凌晨三点的商店街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各家招牌的霓虹灯早已熄灭,只有路上的水洼折射着月光。
降谷零习惯性放轻脚步,敏锐地扫视着四周。他停在名叫潮汐的珠宝店门前,抬头与装在门楣的监控镜头无声对视。
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人,并没有刻意放轻,透着疏于防范的随意。
“晚上好,降谷管理官。”店长向井潮生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降谷零点了点头,随他走进店里。
“本以为管理官会更年长些......”向井的话没说完,就被降谷零打断:“现场在哪?”他环视店内,确认没有其他人。
“这边。”向井领着他穿过柜台后的工作间,来到办公室。他伸手按下办公桌底的按钮,墙边的文件柜缓缓转向内侧,露出一扇与柜体同尺寸的活动板门。
降谷零跟着走进暗门,灯光亮起的时候,他不禁瞳孔微缩。
大大小小的精密仪器在轨道灯下泛着金属冷光,研磨机、微镶仪、超声波清洗器井然排列,完全就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微型实验室。
“那把精密挫刀原本是放在这里的......”向井指着一台设备的操作台。降谷零俯身看去,金属碎屑间留有一道空隙,其轮廓呈诡异的弯曲弧度,一看就知道是特殊形制的工具。
“监控视频呢?”他直起身子。
向井快步走到电脑前,点了几下鼠标,屏幕切换成灰调画面。
两天前,有个人从这个秘密工作室取走了那把怪异的锉刀。
昨晚,当那位珠宝大师提出要拆除耳骨夹内的GPS时,降谷零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是警视厅配发的特级侦查设备,就算是设计者Schmidt也无权擅自改动。
他装作感兴趣地问:“您是说,我把设备寄给您,您拆除GPS后再寄回?”
哪有人会因为“头回听说退回申请”,就急着索要东京警视厅的申请人信息的呢?
要知道,这类信息需经德国相关部门、日本外务省层层转递至警视厅,流程极为繁琐。
“是的,我能处理。”Schmidt回复的邮件里有两处拼写错误。
降谷零用软件追踪IP,与警视厅资料比对后确认,邮件确实发自Schmidt家里。反常的不是位置,而是这个居家办公的人急切得异乎寻常。
“就算不寄回,我也能处理。”对方追加的邮件更显急迫。
降谷零想了想,继续顺着他说:“我确实也不想让这耳骨夹出现在别人身上,但条件是?”
没想到Schmidt直接打来了网络电话。
降谷零迟疑着没有打开摄像头。电话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出现的脸让他吃了一惊。
Schmidt的头发花白又稀疏,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满脸沟壑。谁能想到,做出那种精密设备的顶尖匠人,竟已是这般老态。
原来,Schmidt虽然被禁止泄露侦查设备的工艺,却一直与几位同门珠宝匠保持着技术交流,但仅限工艺讨论,核心设计图始终守得很严。
多年前,他曾做过一把精密锉刀,作为礼物送给了在冲绳的师弟。这把锉刀只有他能做,还是制作这些设备的必备工具。要是被人发现这把刀在他人手里,他很可能会被控泄露国家机密。
两天前,师弟告诉他,有人闯进了秘密工作室,偷走了这把锉刀。
工作室里有那么多工具,却偏偏只拿走了这把锉刀,很可能是因为知晓了它的作用,想带回德国举报。
“要是对方只拍了照片,我还能想办法周旋......但要是把实物带回德国,我就真的......”他的声音发颤,每句话都像是喘不上气来。
降谷零听完,说:“所以您不敢惊动德国安全部门,又知道日本警视级以上的人才知道有这些设备的存在。听说有人申请退回,就编了个理由来找我?”
“......降谷管理官,贵国有掌握同样工艺的匠人,今后无需再买德国的设备。这个情报够诚意了吧?而且有了那把锉刀,我在冲绳的师弟就能帮你处理那个耳骨夹......”
“诚意?”降谷零打断了对方,故意扣上最重的罪名:“用一个匠人的信息,换我帮您追回能判叛国罪的物证?再说,擅自改动设备的风险,您和您的师弟担得起?”
“叛国罪”三个字一出口,Schmidt就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在屏幕里抖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说:“我......”
降谷零隔着屏幕盯着他,分不清这病弱是真是假,就接着施压:“看来如今唯有我能帮您。可要是我拿到您师弟的信息却什么都不做,也不过是损失了一个早已申请退回的设备。但您......”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后,Schmidt哑声问:“阁下还想要什么?”
降谷零快速权衡了一下,说:“您提到的所有同门的名单,还有这把锉刀的制作工艺。”
屏幕里的老人脸色还是很差,却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成交。”
挂了电话后,降谷零马上通过各种途径调查了Schmidt。
据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公开露面,各种消息都显示,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堪忧。
“那个......Schmidt先生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吗?”向井的话将降谷零的思绪拉回现实。
尽管他在出发前已经做足了调查,但眼前这位戴着厚镜片、系着油污围裙的憨厚匠人向井潮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隐世的顶尖技术大师。直到走进这个秘密工作室,他才终于信了Schmidt的话。
“你早就知道他身体不好?”降谷零随口问道。
“......他长期超负荷从事着这种耗费心神的工作,所以......”向井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来,其实我们同门几个都会在他忙不过来时,帮着做些外部装饰件。这个工作室才一直留到现在。不然的话......”他说着,脸上掠过一丝厌恶。
向井这态度倒是有点耐人寻味。
降谷零重新看向监控视频。画面显示案发时店里顾客众多,店长和三名珠宝匠都在柜台前忙着接待客人。那个穿普通格子衬衫的小偷在店内徘徊几圈后,趁人不备蹲下身子,溜进了柜台后的工作间。
此人进入后几乎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了工作间和店长室,熟门熟路地闯入了秘密工作室。
显然,他对这里的布局早已摸清,目标就是那把锉刀。
问题在于,对珠宝制作一窍不通的外行人是绝不可能看出那把锉刀的价值的。而既能发现秘密工作室,又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很可能就在店内那三名珠宝匠之中。可事发时,他们三人都在前台忙碌......
回到宿舍,降谷零马上开始着手调查珠宝店周边的监控,试图追踪小偷的行踪。由于事件涉及警视级以上人员才知道的机密设备,又是他与Schmidt的私人交易,他只能独自调查。
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写有“Bourbon”代号的卡片U盘,喃喃自语道:“又到你出场的时候了......”随即黑进了潮汐附近的监控系统。
这小偷似乎很擅长躲开监控,周边摄像头几乎没拍到有效的画面。看他在店内不慌不忙、动作麻利的样子,显然是个惯犯。
所以说,是那三名珠宝匠中有人泄露了秘密工作室的情报,雇佣了惯偷,盗走了锉刀?
他这么想着,写了一个木马程序,分别发送给那三人,同时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向井和那三名珠宝匠的情报。
“降谷管理官!我刚收到了Schmidt先生的消息,他说......”
第二天下午,向井打来电话,语气非常急迫。
“见面谈。”降谷零直接打断了对方。秘密工作室都已经泄露了,他不确定此刻有没有监听者潜伏在向井周围。
到了潮汐,向井一脸焦虑地迎上来。
这警戒心也太低了吧......!
降谷零暗自皱眉。
此时正值营业时间,店内还有其他匠人和客人。他不动声色将向井引到柜台边,随意指着展示柜里的一枚戒指,低声说:“把这个拿出来,假装向我介绍。”
向井先是一愣,随即会意,手指微颤着取出展示盘,用接待客人的口吻说:“这位客人,请看......这是上个月新设计的款式!”
降谷零举起戒指,假装仔细端详,压低声音问:“Schmidt说了什么?”
向井语速急促:“他收到情报,说德国有调查员已出发来日本,目标就是查技术泄露!让我们务必尽快......”
看来这位珠宝大师在德国也有自己的情报网。也对,毕竟是顶尖的侦查设备专家,自然懂得如何利用资源获取信息。
“确认那调查员是冲着锉刀来的吗?能查到对方的消息来源和行程吗?”降谷零追问。
“我不清楚,他没说太多......”向井的眼神有些慌乱。
降谷零抬眼看向局促的店长,无声地表达着不耐烦。
这位憨厚的珠宝匠显然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连扯出的职业微笑都透着生硬:“明、明白了,我会让他尽量查清楚的......”
“这不是......管理官吗?”
身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是比嘉,身旁还站着他的夫人。
等等......!这种时候被撞见的话......!
果然,比嘉的目光在他的脸和手中的戒指间来回游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拿到了年度大瓜般惊喜,说:“难、难道说,是准备向雨宫小姐......?”
“嘘——!”
糟糕的是,在这种状况下,降谷零根本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说辞去否认,就只能装出秘密被戳破的尴尬模样,说:“比嘉警官,这件事请务必保密......”
比嘉兴奋地疯狂点头,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然而第二天,从降谷零踏进县警本部起,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意味深长地鼓励他说:“加油啊,管理官!”“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没错,是每一个人。
在被不知道第几个人拍肩打气后,降谷零躲进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这要是有谁嘴快跑去跟雨宫说了......
应该不至于吧?同僚们多少知道,私下接触雨宫相当于触他的逆鳞,所以连归还证物都是让他转交......
处理完紧急事务,降谷零将卡片U盘插入笔记本,屏幕立刻跳出三个木马程序的反馈提示。
很好,都上钩了。
他快速入侵了三名珠宝匠的手机,调取所有聊天和通话记录,再用爬虫程序在海量信息里检索关键词。经过两晚通宵工作,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把锉刀。
当他把卡片U盘重新收回到钱包里时,心里竟有种微妙的不舍,像是在与某个熟人告别。
尽管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但这两天,他仿佛短暂地变回了波本。
准确来说,只有夜晚如此。
白天,他仍是县警本部里那个穿着白衬衫配鼠灰色外套,在报告、会议中忙碌着的代理本部长降谷零。可每当夜幕降临,鸭舌帽檐压下的瞬间,波本就会接管这副身体,插上那个卡片U盘彻夜敲击键盘,在一串串代码中寻找着线索,独自游走于黑暗之中。
这种极其割裂的身份切换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倦,反而带来了一种久违的,从现实世界短暂脱离的放松感觉,竟让他格外想要珍惜。
此刻,在这间不起眼的出租屋里,降谷零一脚踢开脚边的小刀,鞋子碾过碎玻璃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有点刺耳。他弯腰捡起掉在血泊中的锉刀,用手背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走到阳台,借这月光端详这把形状怪异的工具。
当初Schmidt提出交易时,他曾怀疑锉刀只是个障眼法,根本不像对方说的那般重要。但现在他信了,毕竟地上那个男人刚才为了护住这把锉刀,几乎搭上了性命。
只是,交出这把锉刀后,那个卡片U盘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再派上用场了。
胸腔中满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还未消退,另一种酸涩却已涌上心头。
曾经恨不得尽快摆脱掉的这个身份,在知情人都默认波本不会再出现、从今往后他就只是降谷零的现在,那些散落在黑暗中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弥足珍贵。
那也曾经是,他拼尽全力的一段时光呢。
“叮叮叮叮——”
雨宫专属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他回想起两年前,两人第一次确认代号的那个夜晚。
他的RX-7驶入了黑漆漆的隧道,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波本......”
就是在那样的黑暗中,他听见后座的雨宫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他忽然迫切地想再听她叫一次波本,仿佛只要从她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那个被藏起来的波本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于是他拨通了雨宫的电话。
“怎么了?我今晚可没有偷吃布丁哦。”
她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背景里混着综艺节目的夸张笑声。
他想象着她抱着那只小山羊玩偶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的样子,笔记本斜放在桌角面对着她,屏幕光映在她的眼底。
这与他此时所处的黑暗截然不同的安逸画面,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说:“小昭你说过吧?说你喜欢降谷零,波本,安室透......”
“呃呃?......干、干嘛!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平时总是很直白地表达喜欢的雨宫,被他这样问到时,却反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慌乱。电话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那只小山羊玩偶被她捏得变形了吧。
他故意没有回答,沉默地听着新干线由远及近的轰鸣。
“我......是的!我喜欢!”果然,她还是会迁就着他,说出这句喜欢。
他轻笑出声。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那个晕倒在地的男人被吵醒了。
降谷零反手将枪口抵上对方的额头,用肩膀稳稳夹住手机,食指竖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眼角还带着一抹歉意,就像是在波洛咖啡厅打翻咖啡时,对客人道歉那样。
见男人被吓得乖乖闭嘴,他才语带笑意地问:“那你觉得,现在跟你通电话的是哪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随后他听到她笃定地说:“......波本,是吧?”
“哈......哈哈哈哈~”这回答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面前的男人在枪口下抖得更厉害了。
他追问:“为什么?”
“......如果是降谷零,这个点就算没睡也该在办公室加班吧?可你那边有新干线的声音,县警本部办公室可听不到这个。要是降谷零为了案件,去到新干线附近的现场,身边早该围满警察了,但你那边也没有嘈杂声......降谷零一个人半夜出现在新干线附近,总不会是去夜跑吧?肯定是在独自调查不能让同僚知道的事情......这种时候,不就该波本出场了吗?”
听着她有理有据的回答,他几乎要相信这真的是她认真推理出来的结果,直到她用那种恶作剧时尾音上扬的语调说:“当然!以上都是我胡说的!”
“诶?”他有点意外,追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就只是......感觉而已~降谷零一向很清楚自己是降谷零,安室透也是一样,始终明确自己的身份......只有波本,从降谷零这个身份脱离出去以后,会偶尔搞不清自己是谁......所以会问出这种问题的,就是波本哦!”
他忽然喉咙发紧。
她总是这样,轻易就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矛盾。那个在光明与黑暗间摇摆、贪婪到两边都不愿放手的自己,唯有她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被看穿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反而像是在这汹涌的暗夜里终于抓住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想要寻求确认时打给她,还觉得一定能从她这里得到确认。
为什么总会在她的车里睡着,甚至变成了会在打电话时睡着的人。
为什么,光是想起她,就觉得内心一片柔软安宁。
他似乎看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对她生出这般深刻的依赖。
“小昭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呢。”他低叹,危险到让他甘愿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的自我。
电话那头的雨宫笑了,说:“我该说什么?嗯......谢谢夸奖?”
“果然还是得把你留在我身边才行。”他话音未落,枪口下的男人开始挣扎了起来。降谷零“咔嚓”一声打开保险栓,男人瞬间又僵住了。
“你又来了......”她无奈地说:“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快解决事情回去休息吧,波本?”不等他回应,听筒已传来忙音。
可恶,她竟然就这样逃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烦躁地啧了一声。
眼前被枪抵着的男人见他神色阴沉,抖得更厉害了。
降谷零收起手枪,说:“别抖了,我说过不会杀你。”他刻意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除非你说谎,大友先生。”
眼前这个身形瘦削、头顶微秃的男人,正是潮汐珠宝店的其中一名珠宝匠大友弘志。他半边衬衫浸透鲜血,看到手枪入套,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滑坐下去。
降谷零用锉刀挑起他的下巴,说:“把这东西的来历说清楚。敢编一句瞎话......”刀锋贴着对方颤抖的喉结微微用力,“我就用它割断你的喉咙。这可是你拼命想得到的东西,死在它手里,对你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
大友的供述与降谷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半年前,他意外闯入了秘密工作室,被那些精密器械所吸引。此后多次潜入,逐渐痴迷于那些技术,想要自学却不得要领。他认出锉刀是核心工具,便雇了惯偷Kazu来盗走,打算以此要挟向井传授技艺。
半小时后,Schmidt的邮件如期而至,附带着名单和图纸。降谷也履行了约定,将大友和锉刀一同带回了潮汐。
“......惊艳?这种技术简直就是在玷污这些美丽的造物!”听完大友的动机,向来憨厚的向井突然怒不可遏:“这些耀眼夺目的珠宝本应是给人带来幸福的东西,如今却有人想在里面装什么GPS什么监听器......而你,竟然还觉得这是很令人惊艳的技术?”
降谷想起了前日,向井提到保留工作间时那厌恶的神情。这位掌握着顶尖技艺的匠人,或许正是因厌恶才甘愿做普通珠宝匠,拒绝走上Schmidt的路。但现在,事情恐怕由不得他了。
Schmidt的情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在这个事件中最有价值的,恰恰是眼前这位本土匠人与这间秘密工作室。
等大友悻悻地离去后,向井背对着他,喃喃地说:“......降谷管理官,这个工作室今后将会被国家接管吧?而我也......”
降谷零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嗯,你将开始为国家研发侦查设备。”
“是吗......”向井低笑一声,似是接受了宿命,说:“看来Schmidt先生真的时日无多了......我们几个同门都觉得这技术不该存在,所以一直守口如瓶......Schmidt先生虽然害怕这门技术失传,却因答应了师父,始终没有将它传授给外人。这些年哪怕再忙,他也一直保守着秘密,没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现在像这样把我推到你们面前,恐怕真的是身体撑不住了吧......”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降谷零:“对了,管理官好像是......想要拆掉耳骨夹里的GPS吧?”
降谷零点了点头。
向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那、那么,管理官也是这么想的吧?那种东西根本不该跟珠宝装在一起!”
“向井先生......”降谷零轻声说:“工具和技术本身并没有好坏对错之分,其使用者才有呢。”
“呵......”向井的肩膀又垮了下去,说:“你知道吗?我们的师父和Schmidt先生,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降谷零打给黑田参事官,汇报了事件经过并让其安排相关人员来接管工作室。
向井就这么呆坐着,目光空洞地听他讲完每一个字。直到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向井才开口问:“......是那位雨宫小姐吗?”
听到这个名字,降谷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向井。
“那天你的朋友问你,是不是准备向雨宫小姐......你想拆掉GPS,是不想在她身上装那东西吧?”向井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语带着恳求地说:“管理官,让我来拆吧......不,请务必让我拆掉它。这或许是我最后一件能按自己的意愿去做的事情了。”
第二天晚上,降谷零带着耳骨夹来到潮汐。
“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有什么很难忘的回忆吗?”
向井手里操作着精密器械,头也不抬地断断续续问着。
降谷零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句都没有回答。而向井也不在意,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那个耳骨夹上,仿佛对方的沉默只是背景音。
片刻后,向井用镊子夹出一粒比鱼眼还小的GPS模块。降谷零盯着这个微型装置,不禁在心里感叹:竟然能将器械做到如此精细。
向井靠在椅子上,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大概是想歇口气再继续。他盯着工作台上被拆解成细碎部件的耳骨夹,问降谷零:“当她收到这个礼物时,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
是我让你感到幸福的吗?
那个在梦里问过的问题,再次浮现在降谷零的脑海里。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桌角,最终忍不住低声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去问她,她大概想都不想就会兴高采烈地大声回答:“是——的!”
可这究竟是她真心感到幸福,还是像前几天他寻求确认时那样,只是知道他想听才这么说的呢?
“那就让她这么觉得啊!”向井依然望着那堆零件,眼神带着几分痴迷,“这些美丽的东西,不就是为了让人感到幸福而存在的吗?”
他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心思显然没放在对话上。但他这句话也提醒了降谷零。
“其实我只是还没想好毕业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个生命要怎样度过......而我在新西兰那边又过得很开心,所以才想着要先回去。”
他想起雨宫曾经这么说过。
既然她只是因为在新西兰过得开心才想回去,那么,如果能让她意识到,在日本能过得更幸福、更开心,她是不是就愿意留下了呢?
第二天,降谷零整理好关于潮汐珠宝店的调查报告,分别提交给上级与后续接管人员。因涉及到稀有精密技术,警视厅的反应非常迅速。下午三点,从东京来的设备管理员便跟着他出现在潮汐的门口。
交代完细节,刚踏出店门,他就碰到了在附近办事的平良。
“管理官,戒指还没挑好吗?”平良嘴里叼着根烟,随口调侃道。
他知道人们会八卦男女感情是天性,所以初到冲绳时,为了拉近跟同僚们的距离,他也是顺势立了会对女朋友很头疼的人设。如今这人设太过成功,以致于每次闲聊时,话题总会绕到雨宫身上。
他倒不介意旁人打趣,只是那些和她有关的点滴,他越来越觉得是私密的宝藏,舍不得拿出来分享。
“不......就是觉得现在提这事还太早了。才在一起没多久就提这个,说不定反而会让她有压力。所以还是......”降谷零顺着往下说。最近同僚们都盼着听他的好消息,而他只想把这个话题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