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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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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既然都来了这么多趟珠宝店,不如挑件礼物送给她?不求婚,就当是一份表明心意的小玩意总行吧?”平良说。

降谷零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的心意,她比谁都清楚。”

“哎呀~”平良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就算她知道你爱她,难道会嫌你多说几次吗?”

平良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管理官,你也知道我们这工作,通宵蹲点、几天几夜不着家是常有的事。你看,现在你们两人都在冲绳,但能安稳坐下说话、约个咖啡见上一面的日子能有几回?我家那位就总抱怨我像个租客。所以我算是明白了,逮着机会就得哄,就得给她塞各种稀罕玩意。不用对她承诺什么,就只是让她知道我有放在心上而已。”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降谷零,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雨宫小姐知道你忙,也带着觉悟接受了这一点。但要是把她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那就太过分了吧?你不该时常回应些什么吗?”

晚上,降谷零躺在床上,举起那个已经被拆除了GPS和耳麦的耳骨夹仔细端详着。现在的它已不再是特殊侦查设备,只是一枚珠宝,却又不普通。这小小的物件早已成了故事的容器,见证过太多秘密。

“你会把它送给那位雨宫小姐吧?”

回想起昨晚在潮汐,向井一边心满意足地用麂皮仔细擦拭着重组如新的耳骨夹,一边这么问他。

降谷零一时没能回答。

最开始申请这个耳骨夹,不过是想随时掌握她的位置,可现在它已经失去这个功能了,那么......

“你希望她幸福,对吗?”向井看着他犹豫的神情,放下工具,说:“所以为什么不把这样的心意传达给她呢?”

“我的心意,她比谁都清楚。”

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执拗地重复着,语气依然笃定,握紧了那个耳骨夹。

这句话他对平良说过,对自己说过,此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却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平良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雨宫小姐知道你忙,也带着觉悟接受了这一点,但要是把她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那就太过分了吧?”

在确认关系那天,他对她说了喜欢,之后却再也没有正式提起过。反而是雨宫在不断地对他说“喜欢、喜欢、喜欢”,直白到甚至让他觉得输了。

他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他在依赖着她,近乎掠夺般不断索取自己想要的种种,享受着她的纵容与迁就,自私地只想将她留在身边,答应了的事情却又时常没法做到。

所以才这么没自信吗?连能否让她幸福都不敢确定。

白天,回到县警本部的降谷零依然忙碌,报告、会议、电话......属于降谷管理官的事务接踵而至。但平良那句“能安稳坐下说话、约个咖啡见上一面的日子能有几回?”却像背景音般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处理完紧急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目光扫过桌角的日历。

他从没问过她什么时候做决定、什么时候离开冲绳,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骤然迫近。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独自沉浸在各种揣测里了。他得在时间溜走前做点什么。

当晚,东京来的设备管理员联系了他,称已完成秘密工作室的设备清点核对,三名珠宝匠也安排妥当了,让他做最终确认,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降谷零来到潮汐时,看到门口的招牌已被拆下,秘密工作室里的设备都被贴上了标签,外间珠宝店却维持着往常的模样。

“他们允许我继续卖完这些珠宝。既然做出来了,我也希望它们能派上用场。”身旁的向井说道。

降谷零轻笑一声,认真地端详着展示柜里的珠宝,说:“让人感到幸福,是吗?”

虽然这几天已来过很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纯粹以艺术品的视角打量展示柜里的珠宝,而非搜寻线索。

“是啊......虽然店开不下去了,但我打算把它们放到网上拍卖。”向井回答。

“你确定没问题吗?今后要负责设备研发的事?”降谷零疑惑地问。

这个厌恶相关技术的匠人,为何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向井轻叹一声,说:“Schmidt先生联系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三个月后就......”他的脸上又露出几分愧疚:“他一直替我们保密,导致所有需求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常年超负荷工作,所以才......我们任性了这么多年,只肯帮他做外部珠宝,现在或许,也是时候认命了吧......”

“那个......请问是打烊了吗?”

店门被推开,一对情侣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没呢,欢迎光临!”向井热情地迎了过去,仿佛在这个珠宝店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还在秘密工作室里忙碌着的警察们全都不存在。

看他那热切的模样,降谷零对他点了点头,发了个信息给在里间的人,让他们都先不要出来。

他看着这对情侣挽着手臂,一个一个展示柜地看过去,不时提问,不时低声交谈,女生的脸上始终带着幸福和期待。

这让降谷零想起了下午看到日历时,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平良说得对,能好好说话的机会本就少之又少。与其在电话里、在工作间隙的碎片时间里表达心意,为什么不创造一个专属的、完整的、不受打扰的时间和空间?一个只属于降谷零和雨宫千昭的时刻?

他决定安排一场约会,郑重其事的约会。

不是以管理官的身份,也不是以波本的身份,仅仅是作为一个男人,邀请他心爱的女生共度一段时光。在她可能离开之前,在他们共同拥有的“现在”里。

而承载这份心意的,正是口袋里那枚卸下枷锁的耳骨夹。

它不再有GPS的功能,却承载了更多的重量:他的挣扎、他的妥协、他最终的选择。他要将它送给她,在那个精心准备的时刻,连同他最深切的祈愿一起和盘托出。

等那对情侣离开后,降谷零就对向井说了自己的想法。向井听后欣然同意,笑着说:“那就让这家店最后再尽一次责任吧。”

第二天一大早,早会结束后,降谷零宣布说:“今天我将会休假一天......”

“哇哦——”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沸腾。起哄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有人激动地拍桌而起,有人扒着他的肩膀直摇晃:“加油啊!管理官!”“是今天吗!”“等你好消息!”“戒指带了没?”

看来大家都误会了什么......

降谷零尴尬地低头扶额,犹豫着是要澄清呢,还是由得他们继续误会呢。

就在这时,笔记本弹出了来自东京的视频连线邀请。他正准备点接受,一群人却一拥而上,把他架起来扔出了会议室。

“等等!好歹让我......”接个视频再走......

话还没说完,门口立刻堵起了人墙,仿佛放在那里的不是一个笔记本而是一个炸弹。

“您就休假一天而已,地球又不会因此而爆炸!”

“快去吧管理官!工作交给我们!”

“别让雨宫小姐等久了!”

“说话温柔点,别吓着人家!”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他扶正领结、理好外套,甚至往他口袋塞薄荷糖,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会议室门“砰”地关上,隔着门板还能听见里面的欢呼声。

行吧,看来解释也没用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了县警本部。

可当他准备出发时,却收到了向井发来的坏消息:原定今天安装招牌的工程队,因交通事故堵在了路上。

可他的约会邀请已经发出去了......

他烦躁地看着手机,心想:得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才行。

这时他想起有谁推荐过一家本地的饭店四竹茶房,据说人气非常火爆,每到饭点都会排起长龙。

于是,他取消了原本订好的餐厅,决定带雨宫去那里拖延时间。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现在虽然已经放晴了,空气里仍弥漫着浓重的湿气。

降谷零早早地把车停在MOAI附近,车顶上茂盛的叶子仍在滴着水,发出不规则的“嗒嗒”声混在一片蝉鸣中,路边的水洼映着澄澈的天空,这大概就是冲绳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夏日午后。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近两个月,街道的风景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陌生。大概是因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光,能够什么都不做,只是悠闲地观望着四周。

他仰头看见一朵形状像兔子的云,不由得想起了雨宫曾发给他的照片。她说每次发信息,都是因为想他。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约会?

按照常理,恋爱的顺序本该是相识,相知,相爱,然后才是约会,牵手,接吻......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完全没有按这个顺序来。明明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了,却偏偏漏掉了最寻常的约会环节......

也不知道雨宫看到他的约会邀请时,是怎样的心情?会觉得开心吗?会期待吗?

巷口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她,心跳便随着那由远及近的声响,逐渐不自然了起来。

雨宫穿着蓝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半透明罩衫。

降谷零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这身衣服。

两年前的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她也是穿着这身衣服,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家附近,说她在找一只流浪猫。

当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的那一刻,他曾经幻想过,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大二学生和侦探,那该多好......

如果那天她真的只是来找猫的。

如果他没有那么多的秘密。

如果她也没有。

此刻,看着雨宫一步步走近,时光仿佛在她周身产生了奇妙的扭曲。

他突然觉得,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一定存在着这样的他们:她是普通的大学生,他是在咖啡厅打工的侦探。

也许在找到小猫后,他们会交换联系方式,会在街角的书店、或是他打工的咖啡厅偶遇,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

他们会像所有平凡的情侣一样,遵循着最普通的顺序,相知、相爱,在游乐场约会,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接吻,在夏夜祭典的烟花下十指相扣。

没有猜忌与算计,没有谎言与利用,更没有分离与担心再次分离的那些日日夜夜。

只有最普通的相遇,最普通的相爱,最普通的幸福。

一定是这样的吧?

雨宫走到他的面前,带着一点点的紧张和一点点的期待看向他。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拥着特地认真打扮前来约会的恋人,告诉她说:“好可爱~”

两人就这么在这个无人的街角肆意拥抱、大笑。他看到他们交叠的身影倒映在路边的水洼里,觉得也许平行时空里的他们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

此刻,那些关于“普通”的想象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当她放下所有防备走来,当他卸下所有身份拥抱她,他们就已是世界上最寻常的恋人。

四竹茶房的人气果然火爆,但等到他们排完队吃完饭,潮汐那边的招牌居然还没安装好。于是,降谷零便带着雨宫去商店街附近看了场电影。

好在电影刚散场,他就收到了向井发来的消息,告知招牌已经完工了。

终于......!

他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急切,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邀请雨宫去商店街附近逛逛。

不出他所料,她很快就看到了潮汐店门上方新装的“Popo”招牌,但她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他昨晚和向井商量后,特意请工程队今天加急安装上去的。

他看着她走进潮汐珠宝店,看着她被展示柜里的珠宝吸引。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枚耳骨夹上时,他看见她睫毛微颤。

正如他所料,她瞬间就看懂了他精心准备的一切。

雨宫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出声来。他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那纯粹的惊喜之情,以及被这份认真准备的礼物所触动的真切幸福,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就这样,他胸腔里某个紧绷许久的结,就在她毫不掩饰的喜悦注视下,“啪”的一声解开了。

是我让你感到幸福的吗?

梦中的问题在她弯起的眼角眉梢间有了答案。

是的,至少在这一刻,是的。

他抬手为雨宫戴耳骨夹,将长发拢到耳后时,她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瞬间把他拽回到那个潮湿的凌晨。在那辆寂静的雪佛兰太浩里,他的指节曾摩挲过这片唯有他能触及的区域,那隐秘的触感至今仍残留在指腹。

而此刻的她也是像那天一样毫无防备,允许他所有的触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那个耳骨夹,随即吻了上去。

不久前才压在心底的那汹涌的暗潮,因这被允许的亲吻又再翻涌而出。

“说出来吧?”面前的镜子里的降谷零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笑着低声说道:“准备了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提那个请求吗?说出来。”

珠宝店里的灯光柔和明亮,却照不亮他背后不断扩张的阴影。

他做到了,她在感到幸福,是真真切切的因为他而感到幸福。

“不要走,留在我身边。”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接着他就听到她轻叹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立刻就明白,他输了。

他不甘地抱紧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觉得自己像是某个拼命护住唯一玩具的小孩。

“零真的非常狡猾呢。”

他听到她这么说着,下颌轻轻蹭了蹭他埋在她颈窝的发顶,接着又带着点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刘海,说:“明知道我在动摇,明知道你每次这样......用这种语气提出请求我都会拒绝不了......”

她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来。不再是依偎的姿态,而是面对面,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而且还是......用当年Calvados的那种像是在读取他想法的锐利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但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如果我说‘好的’......”她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停留了片刻后,手臂又环上他的脖颈,把两人拉近到气息交缠的距离,就这么直勾勾地审视着他,轻声说:“你确定吗?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个?一个因为舍不得看你难过,或是被幸福感冲了昏头才给出的答案?”

镜中的降谷零和在地上扩张的阴影,瞬间都像是被她这精准的一针扎破了的气球,泄了气消失在这令人眩晕的柔和光线里。

“......”

根本赢不了啊,这种较量。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狼狈地看向一旁的地面,低声说:“明明动摇得这么明显,总让我觉得或许我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可到头来......狡猾的到底是谁啊?”

而眼前的雨宫,却在他认输般的低语后,唇角忽然扬起一个久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那正是最初让他怦然心动的,Calvados计谋得逞时的笑容。

“当然是零最狡猾!”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诶——?”他本以为她会继续得意地宣告自己的胜利,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想到她反而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零说过,你有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从前的我只会觉得,能活着,活到生命的尽头就够了,就算没有特别的理由都无所谓......正是因为憧憬着这样的你,我也开始试着寻找那样的东西了!明明是因为喜欢上零,才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现在却又好像我这样想,还反而会让你难过一样!这算什么啊!”

“哈......”降谷零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控诉气笑了,依然是有点难堪地看着地面,没去看雨宫几乎怼到他面前的那不满的神情。

竟然在这样的状况下也要对他说喜欢......这让他说什么好啊?

但雨宫没打算让他逃避。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踮脚,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听好了,降谷零,”叫出他的全名时,她自己都绷不住低头笑了两声,才接着说:“我呢,可是个非常、非常贪心的人哦!”她的指尖一边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一边说:“我贪心地想要你,想要这份感情,想要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也同样贪心地想要找到那个属于我自己的答案。”

她的眼里满是挑衅,说:“而你喜欢的,不正是这样贪心又不讲道理的我吗?”

降谷零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得意模样,吃吃地笑着,再一次抱紧了她,说:“嗯,我喜欢你。”

然后,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雨宫千昭,我喜欢你。”

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额头,终于接受了自己今天输得一败涂地的结局,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种关乎她个人意志的较量上,他从来就没有,也不该奢望有任何胜算。

因为她是对的,他喜欢的正是那样执拗、独立、永远不可掌控的她。

“还有!”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对他说:“这个礼物我超~~~级喜欢!今天的约会也特别特别开心!以后还要送我更多更多礼物!约会也要更多更多!”

降谷零自然明白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不让他沉浸在刚才的失落里,于是故意摆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表情,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在送雨宫回MOAI后,降谷零独自开车回宿舍。难得放晴大半天的天空,这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夜景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当看到她毫无防备地露出那片隐秘区域时,那股压抑不住、疯狂滋长的欲念,以及被Calvados审视时那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回。

一边是贪婪地渴求着对方的自己,一边是执拗地坚持着自我的她......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贪婪,而她看似纵容他所有的放肆,却又总能在他过分越界时,在两人之间精准地划出一道界限。

她这种在沉沦与清醒间自如切换的能力,让他深刻地明白到,在这段关系里,她始终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方向盘。

她本就是个时刻执着于主导的人,这点他一直都很清楚......

所以只要两人还在一起,这场关于主导权的拉锯战或许永远都不会画上句号。

看着交通灯变红,他把车停在斑马线前。

雨似乎小了一点,他看到一只不知名的飞鸟从眼前掠过,停在了路边树叶间那几乎看不见的巢穴里。

那个巢穴被树叶遮掩得严严实实,大概只有飞鸟自己知道它的存在。

即便是那样自由自在的飞鸟,无论是在外面与同类争抢食物、头破血流,还是流连花间、沾上一身花粉,亦或是贪恋阳光、被晒得浑身温暖,或是经历了狂风暴雨,它最终总会飞回自己的巢穴里。那里是它的归宿,是它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安静歇息的地方。

那在枝叶间摇曳的鸟巢虽然小又破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这个难题的最优解。

不是留下她,而是为她创造一个“想回来时随时能停靠”的巢穴。

那大概就是人们认知里的叫做“家”的地方吧。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绝不是,也永远不会是牢笼。她依然是自由的,依然可以自主选择下一站的目的地,可以随时出发。不论她将来要去新西兰,还是就像她说的,哪天找到想要做的事了,会动身去往别的地方也无所谓。只不过,在她经历了风雨、享受过阳光之后,心里多了一个固定的选项:要回家吗?

然而,对于他们两个长期处于非日常状态的人来说,这谈何容易......

他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换作普通人,这或许就只是去区役所提交结婚申请,再买栋房子住进去的事。

可雨宫不同,她从小在那种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怀疑着的环境里长大,天然地与周围人群保持着疏离。即便是在东京的家里,她也精心规划了随时可以逃跑的路线,准备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小背包,甚至在隐蔽处安装了监控。

对她来说,那样的家不过是一个临时驿站,可能就跟冲绳洲际酒店、现在的MOAI民宿,或者她那辆雪佛兰太浩没什么区别。不是一个可以完全放松警惕的地方,而是一个可能随时需要逃离的临时栖息地,即便再也回不去了也无所谓,她随时可以舍弃,轻易找到下一个替代之所。

这显然不是办个入籍、买栋房子让她住进去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要创造的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甚至空间本身是什么模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产生那种归属感,那种“想回去”的渴望......

而偏偏,他自己的生活也充满了变数。现在还在冲绳,下个月可能就要被派往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这两年,哈罗呆在宠物寄养店的时间甚至都比呆在他家里还要长。而这样的状态,大概会持续到他再也无法工作为止。

像他这样本就生活不安定的人,真的能给那样的雨宫,创造一个让她“想回来”的家吗......

他甚至都说不清,这所谓“归属感”究竟该是怎样的感觉......

不,或许他知道。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每次在雨宫的车里,那种能完全卸下防备、沉沉睡去的感觉,不就是一种归属感吗?

如果他也能让雨宫体会到同样的安心,体会到那种“可以彻底放松”的感觉,那么,那个地方对她而言,是否就能算是“家”了呢?

虽然隐约懂得了这种感受,可具体该怎么做......

这简直就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学过的所有知识,过往的全部经历里,可从来都没有“如何让喜欢的人产生归属感”这一课。

“叮叮叮叮——”

雨宫的信息弹了出来:“虽然刚才也说过了,但我还要再说一遍!我今天真的超~~~开心!晚安啦~”

“噗......”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人难道还能隔着雨幕,看见他此刻正处于郁闷之中吗?

回到宿舍时,他发现雨又停了。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月亮虽然被乌云遮蔽着,却仍透出一丝微光。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打开,靠在阳台栏杆慢慢喝着,看着月亮一点点挣脱云层的束缚。

回想起今晚雨宫那洋洋得意的模样,还有她久违地露出了Calvados摄人心魂的那一面,他依然觉得心动不已。

这让他忽然又觉得,也许......就这样一直和她拉扯下去,也不错?

不过不用急,他们还有长长的时间。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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