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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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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天气预报说,近日将会迎来很严重的降温。

在近郊的某教堂墓园里,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没有阳光,也没有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草地和松针的气味。

水田青空的葬礼刚刚结束,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和孩子们仍然围在他的墓前,隐约的啜泣声随风断续传来。

“真冷啊,听说马上要下雪了。”

千昭搓着手呵出白气,装出刚结束工作的疲惫模样,走向站在不远处松树下的女人,像是随口抱怨天气般搭话。

那是个身形瘦小却站得笔直的女人,穿着低调的黑色大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一直用力揪着大衣前襟,远远地望着那座新立的墓碑,像是在拼命忍着泪水,偶尔抬起手指,飞快地擦过眼角。

她是水田青空的生母,前副首相的秘书,水田梢子。千昭料定能在葬礼上遇见她,也一定能找到跟她单独说话的机会,所以特地等在这里。

明明是逝者的母亲,却不能对任何人承认埋在墓里的是自己的骨肉,连落泪都要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这正是心理防线很低的时候。

但毕竟是曾经担任多年副首相秘书的人,即便是在这种时候,梢子也没有轻易放松戒备。她打量了千昭一眼,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像是在猜测这个突然搭话的陌生人的身份。

千昭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用下巴指了指墓碑的方向,说:“我是法医,今天早上,就是我为他做的最后检查。”

果然,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梢子紧绷的壳。她猛地转头再次打量千昭,眼里浮现出急切和一些很复杂的情绪。

千昭看着墓碑的方向,主动说明来意:“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吧?检查的时候我就在想,虽然双腿那样,又住在福利院,但身体其他部位都很健康,牙齿、皮肤、内脏的状态都很好,能看出平时营养很好,一直受到很用心的照顾......”

她适时地露出些许惋惜和沉痛,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鞋尖轻轻碾了几下地上的枯叶,说:“可那样年轻、又被仔细地爱着的孩子,竟然就这样......所以忍不住过来送送他。”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梢子。对方的神情愈发悲怆,最后甚至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在自己孩子的葬礼上,听到这样的话,任谁都会难以自持吧?

千昭默默注视着葬礼人群逐渐散去,好奇地问:“你呢?也认识他吗?我看你在这里站很久了。”

梢子身体一僵,没有慌乱,只是避开了千昭的视线,低声回答:“我......以前在若叶之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青空那孩子,很乖,很懂事......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没能再说下去。

不错的应对,既合理解释了她的悲痛,又完美掩盖了生母的身份。

千昭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原来是这样,果然大家都很喜欢他呢。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个案子的凶手恐怕......”

她故意欲言又止。

这句话精准击穿了梢子强装的镇定。她立刻追问:“恐怕什么?凶手找到了吗?是谁?到底是谁?”

千昭略带歉意地说:“啊......抱歉,具体的调查情报,我们不能透露......虽然那个凶手.......”

她顿了顿,又吊了一次梢子的胃口,目光扫过墓碑,笑着说:“不过,我想你不用担心,据说这个案子正受到某些大人物的特别关注,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督促调查组,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梢子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千昭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那是她早就设好的闹钟。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露出略带疲惫的歉意微笑:“抱歉,大概是又有尸体在召唤我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在梢子复杂的注视中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真受不了......”

一走出梢子的视线范围,千昭立刻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成法医的透明无框眼镜。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她顺手扯下发绳,让长发披散下来。从刚才站在墓园松树下起,她就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也不用戴真有度数的眼镜吧,这么难受,亏你没露馅。”

小仓结岁从街角的报刊亭后现身,跟踪失败也毫不在意,像赴约的朋友般自然地走到她身侧。

“对方可是当了多年前首相秘书的人,小心一点总没错。”千昭揉着鼻梁中心,试图缓解眩晕感:“先说清楚,我跟你们可不是一伙的,别想给我下命令。你回去告诉大冈,我一概不接受。”

“哈哈哈~倒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小仓语气轻快,“夫人只是希望你去见个人。她说......那人手里有你和管理官先生需要的情报。”

“代价是?”千昭也没有含糊,直接问重点。

“夫人想知道你对那个人的评价。”

“就这么简单?我的评价这么值钱?”千昭随便走近一家临街咖啡店,点了杯澳白。

“就这么简单。”

“呵。”信你才怪呢。

千昭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要我去见人也可以,但你们得先帮我办两件事。”

“说说看?”小仓也点了杯馥芮白。

两人同样穿着及膝的棕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套装西服,一起站在路旁等待取咖啡的区域。周围都是刷手机或闲聊的人们,任谁看来,她们都只是午休结伴出来喝咖啡的普通上班族。

“第一,水田梢子很快就会去见九条苍真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我要知道他们会进行怎样的对话。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也好,监听手机也好,随便你们怎么做。”

“你怎么确定她会去?”小仓敲起了手机屏幕。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杀害青空的凶手是谁。经过今天这场对话,她一定会去找九条确认凶手身份,或者催促他打探调查进度,给警方施压。”

“为什么要让九条给警察施压?”小仓还在敲手机。

千昭真正要施压的对象不是警察,而是九条。

她要让这位死者的生母,这位被九条视为母亲般敬重的人亲自去追问他凶手的下落。

而现在的九条再清楚不过:他永远无法真正地给梢子一个交代。因为凶手利部已经被杀了,而且尸体正藏在他的家里。

他会作何反应?

千昭望着忙碌的咖啡师,有点好奇地说:“我得先探探那位大臣的态度,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他能面不改色地对梢子撒谎,说明是个挺难对付的人......但如果他动摇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Done.”小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第二件事?”

千昭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说:“你们能联系到Iris X吧?我是说,东城是不是有黑客之间的联系方式?”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我一直等她来监听,可惜至今没动静......”

小仓也接过自己的咖啡,问:“你想让她联系你?你如果有话想对她说,我可以帮忙传达,但我不保证她听说后一定会联系你......”

千昭抿了口咖啡,满足地呼出白气,说:“她一定会联系我的。你帮我告诉她......”她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句话,举给小仓看。

“哈哈!”正在喝着咖啡的小仓挑眉笑出声来,摇了摇头,说:“可怜的孩子......”

千昭知道她指的是Iris X,说:“可怜?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可以随便利用完就丢弃的人?从她找上我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这个后果。”

小仓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又敲起了手机。不到一分钟,她抬起头:“好了,等着吧。”

与小仓分开后,千昭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像这样有计划地乘坐公共交通,穿梭于东京各区。

无论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她都得重新熟悉这座阔别两年半的城市,为必要的布局做好准备。

公交车走走停停,她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每个街角,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记录着摄像头的位置,判断小巷的隐蔽性,在脑海里计划着可能的逃脱路线。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信息,都被她一一记到备忘录里。

直到一个鲜红的鸟居,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野。

在灰蒙蒙的建筑群中,它醒目得像一道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神社?

这个街区她其实并不陌生。极易松动的老旧栏杆,胡乱堆放的废弃家具,稀少的摄像头......这里曾是她眼中设置陷阱的理想地点,她来过很多次。

但记忆中,这里并没有神社。

她在下一站下了车,循着刚才的方向走去。果然,一个老旧的小神社静静地矗立在街角,看起来已有不少年头,起码不是这两年半内新建的。

而她竟然......对此毫无印象。

仔细环顾四周后,千昭很快得出结论:虽然看得出有人在打理,但这里并不适合任何布置,连个像样的藏身之处都没有。

对了,当年一定是判定这里毫无利用价值,便将这座神社当作无用信息彻底过滤掉了。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屹立在一片灰暗破败街景中的火红鸟居,以及不远处那棵金灿灿的银杏树。

下雪的时候,这里应该会很美吧。

就像从地狱深处破土而出的神迹那样,死的暗淡和生的明艳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是想要赶在这片土地彻底腐朽之前,拼尽全力挣扎着拔地而起试图留下点什么。

而她竟然......直到今天,才真正“看见”这个地方。

这种感觉在这几天的探索中不时浮现。她开始意识到,即便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自己或许从未真正地“看见”过东京。

过去,她只是将它视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工具,一个由可利用资源构成的集合体。

而现在,路旁阳台上的盆栽不再只是可能用来高空坠落的道具了,而是某个陌生人悉心照料的小小生命,让她想起了Kaur民宿里的小阳台,想起自己也是那样期待着花开。

那街角的咖啡车也不再只是潜在的情报交换点了,她开始好奇车主亲手做的咖啡和蛋糕是什么味道。

地铁通道里的演奏者也不再只是可能被收买的眼线了,她有时会停下脚步听上一段,看着那张在都市洪流中挣扎求生的脸,然后默默在琴盒里放下几枚硬币。

这些细碎而真实的,与任务和布局完全无关的信息,那些曾经被她自动过滤掉的日常,如今都悄然出现在她的眼里。

这座城市在她眼中,正从一张布满坐标与风险的地图,一件工具,慢慢变成承载着无数人喜怒哀乐的容器。

她想起了半年前离开冲绳的那天,透过车窗看到的,与在意的人们一同走过的街道,和那种觉得这片土地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的心情。

也想起了想起了试探灰川的那晚,离开神社时,透过车窗看到的那些渺小又坚韧的人们。

是因为......终于“看见”了他们吗?

看见了这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具体的人们,看到他们琐碎而真实的生活痕迹,让她对这个曾经只想逃离的地方,生出了想要去重新了解的冲动。

“我回来了......”

千昭推开隐庄的门,铃铛声由远及近,哈罗欢快地蹭着她的裤脚。

“抱歉,这么晚才回来。"她揉了揉它的脑袋,“等很久了吧?”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个临时住所。

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这里只有最基础的家具。原本也不该在意,毕竟只是个落脚处。

可......

这里跟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无论是之前租的公寓、Kaur夫妇的民宿、还是MOAI的房间。

客厅里那张像是从酒店大堂搬来的沙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有人会窝在里面说话的样子。可就在几天前,她就是在这里,伏在降谷零的怀里,慢慢地说着在新西兰发生的事。

她往里走,餐厅那张露营用的户外折叠桌,放在室内怎么看都显得突兀。她记得那个两人对坐喝茶的清晨,晨光打在他浅金的发丝上的样子。

经过厨房,她瞥了一眼擦得锃亮的水槽,仿佛还能看见那晚两人并肩站在这里洗碗的画面。他卷起袖口的手臂偶尔碰到她的,听到她递上的“账单”时,他掩面大笑,肩膀微微颤抖,是难得的放松状态。

这个简陋空旷的临时住所,因为有他在,竟让人觉得处处温暖。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收到降谷零发来的信息,内容都是:“抱歉,今晚也要到很晚,晚饭我会自己解决的。”

她知道他是在防备FIXER的监听,所以用最简短的字句。

她也知道他回来过。

每天醒来,餐桌上总有他做好的早餐。阳台上晾着他的衬衫,冰箱门上贴着“买了蛋糕”的便签,打开就能看见他带回来的甜点。有一两次,她在深夜里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被他圈在怀里,能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可是......明明都住到一起了,怎么真正对话的次数,甚至比分隔半个星球时还要少呢?

那个说要希望每天都能听到她说“欢迎回家”的人,根本没给她再说一次的机会......

今天一定要蹲到他,然后好好地对他出那句话。

她做了这样的决定,拿出相机和笔记本,开始整理白天收集的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大门的动静。

然而,当她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视线时,窗外天色已渐亮。

她不得不相信,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熬了一整夜,千昭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厨房。看来,今天连早餐都要自己准备了。

哈罗欢快地跑过来,铃铛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她这才想起今早没人喂它,连忙找出狗粮倒进食盆。蹲在一旁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啊......”她托着腮,明知道它听不懂,却还是忍不住喃喃自语。

“就算要通宵工作,至少也该说一声吧......”她又抱怨了一句。

可是,这不就是常态吗?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知道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知道那个需要从重重职责中拼命挤出一点空隙的人,能冒着被监听的风险给她发来一句“会晚点回来”,能为她准备早餐、带回蛋糕,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用力的表达了。

她永远不可能被放在优先的位置,永远不可能得到全部的他。

这一点从最开始,她就一直、一直,都再清楚不过。

“汪......?”哈罗吃饱了,歪着头看她。

她勉强扬起嘴角,揉了揉它的皮毛,说:“你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我也得尽快习惯才行啊。

这天,外面有祭典,千昭不想去人挤人,早早回到了隐庄。

远处隐约传来祭典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泡完澡后,她蜷缩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随便点开一档综艺,夸张的笑声瞬间炸开,填满了这过于安静的空间。

可她似乎根本看不进去,也笑不出来,眼皮就这么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谁抱了起来,正朝着卧室移动。走廊的光线很暗,可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认得这个怀抱。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他下颌新长出来的胡茬。那粗粝的触感很陌生,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醒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的。”

“......欢迎回家。”

她终于说出了这几天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他停下了脚步。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通过他胸膛的起伏和骤然加深的呼吸,感受到他涌动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他才像终于平复了心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低声回应:“......我回来了。”

不知怎的,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眼泪突然就决了堤。

千昭揪着他的衣服,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又再说了一遍:“......欢迎、欢迎回家.....”

她明明不想哭的,甚至不清楚这汹涌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可泪水就是不受控制,连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希望每天都能听到这句话,她相信那一刻他是真心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奢求这种事能成为现实。

这是从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而且一直以来,她都能很好地接受了。

可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近了。近到目之所及都是与他相关的痕迹,近到每晚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心里的渴望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变得愈发不可抑制。

他收紧了手臂,脸颊贴上她的额头用力蹭了蹭,再一次郑重地回应:“我回来了。”

真是奇怪。

这里明明就只是个临时的住所。

等一切结束,他或许会搬到新的公寓,她甚至......有可能重新回到新西兰去。

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了,更不是他的。

可为什么,这句“欢迎回家”会如此重要,重要到让人想要一遍遍地确认,重要到仅仅是说出口来,就让人想哭呢。

第二天,千昭醒来时,身旁的位置依然是空的,只有枕头上的凹痕证明降谷零有回来过。

只是当她走进餐厅,准备面对又一个独自吃早餐的早晨时,却发现餐桌上除了照例准备好的早餐,还多了一盆绿植。

是一盆麦卢卡,细小的白色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干冷的空气中显得有点倔强。

花盆下还压着一张纸条:这盆花就交给你照顾了。哈罗告诉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寂寞。希望这盆花能代替我,多陪在你身边一会。

“诶!?你怎么能告诉他!”明知是他胡说的,千昭还是蹲下去点了点哈罗的鼻子。

“汪......?”莫名中枪的哈罗无辜地歪了歪头。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可爱的叶子。

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他认真地放在心上。

然而,麦卢卡只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千昭每天推开隐庄的门,或是在清晨醒来,总会发现这个临时住所又添了新的物件。那张酒店大堂风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堆可爱的坐垫;冰箱门渐渐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冰箱贴占据;就连那张户外餐桌上,都出现了画风极其不符的亚麻餐垫和一只陶瓷小刺猬摆件。

虽然能见到降谷零的机会还是不多,但这些悄然出现的小东西,却让她每一天都生出新的期待。

明天会是什么呢?

今晚推开那扇门,又会看到什么?

独自吃早餐的清晨,似乎因为有那盆生机勃勃的麦卢卡和那只可爱的陶瓷小刺猬陪着,心情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个人看综艺的夜晚,也会因为怀里多了一只跟Popo很像的毛绒玩偶而感到温暖了些许。

她知道,这些都是她曾经发给他,让他用来装点他公寓的东西。她也明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填补自己缺席时的空白。

可这个人大概不会知道,越是如此郑重地弥补这一点点的失落,她心底的渴望就越发地疯长,就像是得到了精心照料的藤蔓,会更肆意地生长,会变得更加难以抑制。

那天深夜,千昭从睡梦中醒来,首先看到的是窗外肆虐的风雪。

天气预报接连预警了这么多天,寒潮终于席卷了东京。大片雪花在暗夜中狂乱飞舞,玻璃窗被风拍打得微微震动,寒气从缝隙渗入,冻得她鼻尖发红。

她试探着将手伸出被窝,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空气就立即缩了回来,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周身马上就被温暖包裹。

她转过身,降谷零的睡颜近在眼前。

他的呼吸绵长平稳,眉头舒展,褪去了平日的锋芒与警觉,柔软又松弛。

照理说,刚才的动静早该惊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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