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
千昭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毫无反应,温热的呼吸依旧均匀地拂过她的额发,吹得发丝微颤。
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降谷零呢。
她无声地笑了,向他靠得更近了些,额头抵上他的下巴。
忽然想起了从前,那些在寒夜中独自醒来的时刻。她总是迅速掖紧被角,命令自己尽快入睡,因为明天还要上课,还有任务,还有无穷无尽的算计。
但现在,她却希望自己能一直醒着,希望将这一刻牢牢刻进记忆里。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温暖的怀抱,平稳的呼吸,还有彼此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味......所有这些,她都想要记住。
这一切美好得让她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正身处在梦里,生怕一闭眼再睁开,就会在那间只有她独自一人的公寓醒来,转头就会看到屏幕上那个翻页电子钟,和乌丸莲耶发来的下一份任务清单。
自己竟然......真的被另一个人这样认真地爱着。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眼眶就不由自主地发热。
要相信这不是梦啊......她对自己说。
要试着相信......和这个人是真的可以有未来。
不能辜负他每一次的拼尽全力。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他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是无意识地将她圈得更紧。
窗外的风雪愈发猛烈,风声凄厉、窗玻璃被吹得啪啪作响,远处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降谷零平稳的呼吸声在耳畔规律地起伏,被窝里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外面的风雪再大,好像都与她无关。
两天后,千昭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包裹被丢在了门口。不远处,东城将弥那辆保时捷正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飞尘。
她捡起了包裹,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As you wish”
这让她想起小仓敲完手机屏幕后说的那句:“Done”。看来是已经得手了。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录音笔。
录音从一句“不好意思!”开始,伴随着细微的衣物摩擦和闷响。
听上去像是装作不慎撞上,趁机装上了窃听器。背景音里有报站名的声音,应该是在公交站。
接着是公交车行驶的噪音,一段步行的杂音,随后门铃响起。开门声后,对话正式开始。
“梢子小姐,您怎么来了?请坐。”是九条的声音,比千昭在电视里听到的更加低沉。
“青空的事......我听说有进展了,是吗?凶手找到了吗?”梢子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九条是不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位他视如母亲的女人的追问呢?
“梢子小姐,调查还在进行中......具体细节,我、我也......”
“苍真,”梢子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点苦涩:“他们都说这案子被上层特别关注着,我原本以为,那个‘上层’指的就是你九条大臣。难道说,你就这么......你为了避嫌,就真的一点都不过问吗?”
“梢子小姐,我......我当然关注.......可警方还在全力追查,请您......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时间?”梢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那孩子......那孩子就那样......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的样子......苍真,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谁?是谁会对一个那样的孩子下这种毒手?那个凶手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知道青空其实是......”
“梢子小姐!”九条猛地打断了她,声调里泄露出一丝惊慌,但立刻又强压下去,恢复成平稳的语调:“没有的事,请您不要多想。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同样......非常痛心。但是,调查细节我真的不能......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为了最终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请您相信我。”
“相信你......”梢子喃喃重复,声音里满是心力交瘁的失望:“我一直都相信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正因如此,我比谁都了解你,苍真。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正被什么东西折磨着,而那折磨着你的东西,是连我都不能知晓的......”
“梢子小姐......”九条最后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是接近极限了。
随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衣料摩擦声响起,有人站了起来。
梢子终究是懂得把握分寸的人,她没有再逼问,只是起身告辞。
录音的后半段,是漫长而嘈杂的街头、公交车与地铁的声响,其间夹杂了几次不慎撞到行人的低声道歉。千昭几乎能看见,梢子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的身影。
九条的动摇比她预想的还要明显。在梢子这位他敬重的长辈面前,他几乎快要无法维持那副冷静的政治家面具了。
这对于千昭的计划而言,是个绝佳的消息。
一个内心煎熬、防线出现裂痕的目标,远比一个镇定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通过梢子向他施压,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那么,接下来当然要乘胜追击,继续给他施压。而且,这次需要一个能持续施压,让九条无法轻易回避的人。
她选择了浅川凛子,一位以严谨和执着闻名的政治记者。浅川并非任何政治派别的传声筒,她的支持或批评都建立在深入调查和独立判断之上,在政治记者中也算是比较权威的存在,发表的每一篇文章点击率都超高。千昭注意到,在对九条苍真的诸多报道中,浅川几乎都是支持的态度,尤其欣赏他展现出的正直品格。
这正是千昭需要的,既能沉得住气,不会为了抢头条而闻风乱写,又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对九条抱有一定的善意,让九条难以拒绝。而最重要的是,浅川一定会先去求证,会执着地刨根问底。
于是,千昭假装是跟梢子有点交情的调查社的调查员,接到了梢子的委托,正在调查与她已故亲属相关、且似乎正折磨着九条大臣的什么东西。
她发了邮件给浅川,附上一小段梢子的录音让自己的身份和阐述的内容更显真实,然后像调查员一样用试探的语气问她是否知道点什么。在邮件中,她刻意提到:“如果连您都不清楚,那我只能转向其他跟进九条大臣的记者打听了。”
这句话看似无奈,实则是精心设计的施压。
浅川应该也明白,如果让其他记者,特别是那些偏好猎奇、缺乏严谨的人,接触到这个敏感情报,很可能会不顾事实地大肆渲染,编造出“大臣涉嫌命案”之类的爆炸性新闻。这会给这位她一直看好的政治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果然,浅川马上就明白到事件的严重性,回信说会联系九条办公室确认这件事,并恳请千昭暂勿联系其他媒体。
成功了。
千昭看着屏幕上浅川的回信,拿起手边降谷零买回来的蜜瓜汽水喝了一口,冷得打了个冷颤。
这一次,九条苍真要面对的,是来自一位他或许有点交情、以执着和洞察力著称的有影响力的专业记者。浅川的询问,将比梢子更难用官腔搪塞。他必须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折磨”着他,梢子这位亲属的命案到底跟他有什么关联。
而浅川凛子,绝不会满足于一个模糊的答案。
“据说九条大臣最近过得很不顺心呢,连他最擅长的访谈节目都频频出错。”
那天晚上,难得早回的降谷零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报告,一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这么说。
千昭盘腿坐在他旁,怀里抱着一盒蓝莓,正看着电视上播放的九条苍真的访谈节目。
“我猜也是。”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没打算解释什么。
就在她又伸手去拿蓝莓时,降谷零扣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指尖捏着的那颗蓝莓喂进了他自己嘴里。
千昭瞪眼正要发作,放在茶几上那个东城特制的手机发出了“滴滴”的警示音。
来了。
虽然比预想的要慢,但千昭确信她一定会来。有些鱼饵,是对方明知是陷阱也无法抗拒的。
她立即放下蓝莓盒,抓起手机。屏幕右上角,一个醒目的X标志正在不断闪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千昭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降谷零原本略显紧绷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他耸了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千昭将电视的音量调到一个足以充斥整个房间的程度,让九条那些不自然的停顿和官腔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仿佛在对空气自语般说:“真奇怪呀,这种常规的访谈节目,九条大臣怎么会应对得如此失态?你知道原因吗......上原莉莉花?”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如同在等待一个看不见的听众跟上她的节奏,随即又径自说了下去:“嗯,我知道你在听。自从上次联系之后,你就没出现过了,我一直想再和你好好谈谈。”
她盯着那个X标记,继续说:“让我猜猜看......九条大臣他最近很不好过吧?水田梢子......浅川记者......这一个两个的,都让他压力很大,对不对?”
她特意点出这两个名字,是想让对方明白,即便她从没接近过九条宅,也有办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的的双臂从身后环上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似乎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场表演。
“果然......大冈朱音已经准备要舍弃这颗棋子了呢~”千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蓝莓的甜度,“也对,毕竟发生了那种事,要收拾残局的代价,确实比重新扶持一个干净的新人要高得多......可是怎么办呀,莉莉花?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谁能救九条?如果九条真的被放弃了,知道所有内情的你......朱音会放过你吗?”
第二步是要建立共同的敌人,要让莉莉花意识到,朱音才是她们现在共同面临的威胁。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降谷零手臂上突起的青筋,顺势向后蜷缩进他的怀里,找到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放慢了语速:“我想帮你,莉莉花。那位FIXER的首领在那么多人中唯独选中了我,特意让我回国,就是为了让我来制衡朱音。”
第三步,展示自己的价值,并让莉莉花相信,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并非出于单纯的善意。
“我想要回应大冈夫人的期待,但我在FIXER中还是个刚刚出现的人,我迫切需要做出点什么,来证明我确实有能力对抗朱音,这样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让愿意追随我的人聚集到我身边。如果我能保住连朱音都打算放弃的九条苍真,并且让他继续一帆风顺地走下去,那么将来,那些感觉自己即将被朱音舍弃的人,那些对她有所不满的人,也会自然而然地转向我这边。”
最后一步,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选择,将自己塑造成她们唯一的救星。
“所以......让我帮你吧,莉莉花,让我帮你们。而且,在被朱音舍弃了的现在,除了我,恐怕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并且有能力帮你们了。”
降谷零玩起了她的头发,她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看着屏幕上依旧闪烁的X标志,她知道对方正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这说明,她的说法对莉莉花来说,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明天下午三点,银座三丁目,Café de Ropé,靠窗的位置,我们见一面谈谈吧。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所以别想耍什么花样......机会只有一次,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么你也永远别想得到你想要的。当然,我们谁都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选择权在你,莉莉花,让我......再帮你一次,如何?”
屏幕上的X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监听中断了。
千昭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瘫软在降谷零的怀里。
降谷零笑了起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他抓起一颗蓝莓,像是慰劳般喂到她的嘴里,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让她主动来联系你的?你手里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我让小仓告诉她说,我手里有Kirschwasser的全部手记,这些手记能证明上代Iris X是被Kirschwasser害死的。”千昭懒洋洋地张开嘴,享受着他的投喂。
“哦?”降谷零挑眉,“那你真的有吗?”
“嗯......曾经有过。”她慢悠悠地咽下蓝莓,“不过都被我烧掉了。而且......仔细想想,那种证据根本不可能存在,姐姐的设计向来是完美的。”
“啊哈哈哈!我就知道......”
“上原之所以这么执着,一直想要找到所谓的证据......是因为当年姐姐正是利用了她,设计了上一代Iris X上原堇的死亡。最亲近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死去......这种事一定让她难以接受,她会一辈子都无法释怀,拼命想要证明不是自己的错......所以,只要抛出这个鱼饵,她就一定会主动联系我。”
“......结果却是,根本不存在那样的证据吗?”他轻叹了一声,说:“真残忍呢,小昭。”
说着他又喂了她一颗蓝莓,继续问:“那,刚才你说的什么要回应大冈夫人的期待,要证明实力收服人心之类的......?”
“是骗她的。”千昭回答得干脆利落。
“......噗......那你知道她现在的身份,这个也是......?”
“嗯,也是骗她的。”千昭耸了耸肩。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过她应该会相信吧?”她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我们第一次联系时,我就说出了她的本名,那么在她看来,我知道她现在的身份,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唉......虽然知道这是小昭你惯用的手段,但能胡诌到这种地步还是有点意外.......”他摇头吐槽说。
她把这句话当作是夸奖,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对这份认可和持续的投喂表示十足的满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一点,说:“既然如此,我想跟小昭谈一笔交易。”
“哦?”千昭从他的怀里坐起身来,转头看他,说:“难道......Iris X现在的身份,你已经确认了?”
他像是真的要谈判那样抱起双臂,说:“嗯,我可以把与她身份信息相关的详细资料给你。”
看他那副架势,千昭也抱起双臂,摆出严肃谈判的姿态。结果两人一秒破功,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咳咳......”笑够了,千昭重新板起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那警视大人的条件是?”
虽然她知道,即使拒绝交易,降谷零最终还是会把这些资料给她,但她想听听他到底想要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要去哪里,你都得主动告诉我。”他收敛了笑意,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认真地说:“我是说......平时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可现在这事态.......至少在这个案件解决之前,我需要随时知道,一旦发生什么事,该去哪里能找到你。”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提出这样的请求。
降谷零是什么人呢?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握她的一切行踪。就像那两年里,她始终没有发现被他装上了GPS一样。
而当两人已经成了恋人的现在,在这种危险的事态下,这样一个在寻常恋人间再普通不过的要求,竟然都要他如此小心,生怕越界那样郑重其事地提出来......
“好,我答应你。”千昭点了点头。眼下这种状况,确实还是报备行踪比较稳妥。
“那就说定了。”他的眼里闪过一点什么,露出微妙的笑,伸手拉过茶几边上的笔记本转向她,按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有点年头的毕业合影。
“这是......?”千昭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四五个穿着国中制服的陌生少女。
“铃川阳菜,你能认出哪个是她吗?”
“......?”千昭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一张脸能跟她在网上看过的政治家女朋友对得上的,她说:“该不会是......整容了?”
降谷零侧身靠近,肩膀碰到她的肩膀,说:“不,是跟你类似的......‘顶替’。”说着用鼠标指着其中一个女生,“这个,才是真正的铃川阳菜。”
千昭倒抽一口冷气,说:“所以......是上原顶替了她的身份?那真正的铃川.....?”
“真正的铃川,国中毕业后就离家出走了。从北海道的某个小镇来到东京,一边打零工一边存钱,想要实现开花店的愿望。”
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几份记录:“可是......她离家时没带身份证明文件,所有需要身份登记的打工,比如便利店、餐馆,用的都是她在东京的朋友,上原莉莉花的身份信息。也就是说,从法律和记录上看,在东京生活和工作的人就是‘上原莉莉花’。”
他又点开了一份陈旧的案件记录:“大约七年多前,真正的铃川在深夜打工回家的途中,不幸意外身亡。当时的警方根据这些记录,自然地以为死的是上原,而不是铃川。”
“七年多......正是上一任Iris X死去后不久的时候......”千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铃川去世后,上原就开始以‘铃川阳菜’这个名字生活。她通过收集、篡改不同人零散的身份记录,拼凑组合出了‘铃川阳菜’的履历。她成了国中毕业后离家来东京打工的‘铃川阳菜’,并替铃川实现了开花店的梦想。而真正的铃川家人对女儿漠不关心,一直以为那位政治家的女友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所以上原在最初,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Iris X的身份,可以更安全地行动、追查上任Iris X的死因,才顺势顶替了好友的身份......”千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嗯,我也这么认为。”降谷零“啪”地合上了笔记本,“但本来是为了隐蔽才成为铃川,现在却又成了会受人注目的政治家女朋友,这又有点矛盾......”
“难道是受到FIXER的威胁,不得不担任那种守护九条的角色吗......?”千昭抬眼看向电视屏幕里那位年轻的大臣。
如果是这样就好办了。如果上原也只是被逼迫的,只要让她相信或许能摆脱FIXER的控制就好。
例如告诉她说,自己会接受大冈的安排,担任FIXER的顾问,到时可以让她解脱......
可是.......
回想起在新西兰的初次联系,她总觉得上原当时的焦急是发自内心的,不像是受人胁迫不得不为九条处理危机......
“怎么样?小昭想到该怎么应对这次会面了吗?”降谷零问,语气还是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这个嘛......”千昭抓起一颗蓝莓,把它举到灯光下端详着,像在检查什么精密仪器似的。
她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像是在告诉降谷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说:“如果利部的尸体真的像你推测的那样,还藏在那间安全屋里.......这么多天过去,气味恐怕已经藏不住了吧?邻居说不定会注意到。就算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掩盖气味,心里也一定会担心:‘邻居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她终于吃掉了那颗蓝莓,若有所思地盯着盒子里剩下的,接着说:“其次就是,朱音对他们的态度......我刚才把水田梢子、浅川记者最近的步步紧逼都栽赃到朱音头上,忽悠莉莉花说朱音已经放弃了他们,但事实又是如何呢?这一点,我需要在会面时再确认清楚......”
千昭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方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又补充了一个问题:“然后,是证据。就算莉莉花松口,怎么把她说的话记录下来,变成零你能用的东西?她是前情报屋,对窃听、偷录这些恐怕比对自己的手指还熟悉。常规的手段在她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累了,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弄清楚莉莉花对九条的态度。是因为受到胁迫而不得不守护他,还是发自内心想要守护他......这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到时候......”她说着,向后靠到降谷零的怀里,蹭了蹭他的颈窝,“说不定需要零帮忙呢~”
降谷零收紧了双臂抱着她,似乎被她这从认真严肃瞬间切换到懒散松弛的样子逗笑了,说:“总觉得小昭最近好像特别粘人......”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她懒懒地伸手想去够蓝莓盒,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是恋人啊。”
降谷零看着她够不着的模样,伸手抓了一颗喂到她嘴里,无奈又宠溺地说:“是是是——”
“说起来......要我报备位置,你就不怕我的手机被FIXER入侵吗?那不是等于把我的位置也暴露给他们了?”经过刚才的监听后,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风险,仰头问道。
“嗯......”他像是撸猫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后背,说:“我以为我跟你完全不用顾虑监听?《伟人的情书第一辑》,你我都已经默写好几遍了吧?”
对哦......
“......那为什么零完全不给我发信息呢?每天就只是一句不回来吃饭!”她猛地挣脱出他的怀抱,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完全没躲,还抗议了起来:“小昭不也一样?在冲绳时每天发一堆信息,现在反倒不发了?”
两人像较劲的小学生那样互瞪了五秒,又一起破功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谁也怪不了谁......
到时候如果东城真的入侵了她的手机,满心以为能挖出什么情报,结果翻来覆去只看到满屏《伟人的情书第一辑》里的肉麻情话,那得多郁闷啊......
光是脑洞一下那画面,千昭就觉得好笑极了。
“可是.......”千昭把水果刀放回原位,说:“如果是看到什么有趣的风景随手分享给你,倒是很容易......但要每去一个地方都特地发一句‘我现在要去哪里’......这好像有点.....?”
“也对呢,”降谷零像是在认真思考那样,指尖轻触下颌,“让没有这种习惯的小昭突然这么做,确实有点强人所难......那如果我们增加一点惩罚呢?”
他伸手拉开边几的抽屉,“如果被我发现小昭你不记得了,就......?”说着拿出了放在里面的,写着“0.01”“极薄”字样的小盒子。
“不、不行!这......这怎么还有惩罚呢?”她下意识地抗议了起来,往远离他的方向挪去。
她并不讨厌跟他做,甚至......是享受的。
这个学什么都很快的男人,连这种事也天赋惊人,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会弄疼她了。
只是......实在太过折腾人了。
“小昭,情报我已经如约提供,交易已经成立。既然答应了条件,就该好好履行。违约受罚,不是很公平吗?”他倾身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阴影笼罩下来,脸上竟然还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表情。
可那分明就是波本的眼神!
千昭想起刚才她答应交易时,他脸上那微妙的神情,马上明白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啊啊啊啊啊怎么忘了这个男人本性有多恶劣!稍微让步一点点他就会得寸进尺!
亏我刚才还那样深受触动呢!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啊!
“总之就是不能有惩罚!”眼看他的吻快要落下来,千昭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抵抗。
“那,好好遵守约定不就行了?”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这么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第二天下午,千昭在Café de Ropé对面大厦五楼TSUBAYA书店,一边装作在挑书,一边注意着楼下那咖啡店的入口。
咖啡店刚开门时,她以“等待一位重要的朋友,想给她一个惊喜”为由,用一张足以让对方心动的大额钞票,“说服”了一位年轻店员。若照片上的女人在三点左右出现,店员只需提着清扫工具到门口假装打扫,便是信号。
然而三点已过十分,门口始终不见人影。就在千昭以为计划落空时,那位店员终于提着扫帚和簸箕走了出来。
千昭立即动身下楼。穿过街道时,她远远地看见铃川阳菜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身体姿态看似放松,但频繁扫视四周的眼神,却暴露了她高度的警惕。
果然,对于千昭是否真的知晓她身份这件事,铃川还是心存疑虑。这故意的迟到,正是一次谨慎的试探,想看千昭是否会把其他人坐在靠窗位置的人认作是Iris X。
而她偏偏要粉碎这份侥幸。
千昭推门而入,无视了上前引位的店员,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在铃川对面从容落座,就像约好见面却来晚了的好友那样笑着说:“下午好,莉莉花。”
用这个行动向对方宣告:我确实知道你是谁,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