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惊春将自己的头埋下去,手还在不断颤抖。
不知道阿月现在是不是还好……
不该带她出去的。
她浑身都发了冷汗,被恐惧疯狂啃噬着,焦灼着。
她托一个身边的侍卫给家人带去口信,叫他们不要来看自己。
家丁已经蒙了面纱,收拾着自己的家当出门去。
林时鸣懊悔着,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私宅就匆忙赶来了。
看到家丁都在收拾东西往外涌,林时鸣心感不妙,她快步跑过去。
她逆着人群,要走进去,大家无暇顾及她,唯有一个侍卫拦住她。
“二小姐……可能感染了疫病,你确定你还要进去吗?”
她眼下发红,手上发了力,挥开侍卫的剑,没有一丝犹豫的说,“废话!”
她那样一个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小姐,真的感染了疫病,一个人该有多害怕。
门被反锁了。
她唤秦惊春,“秦惊春!开门!”
秦惊春抬起头,泪痕布了满脸。她错愕,随后心脏被攥住,恐惧蔓延。
她忘记叫那侍卫告诉林时鸣了。
她忘了,这种事发生,林时鸣知道不会比她晚,也会……来找她。
“给我滚!林时鸣!你想死吗!”
她拼尽全力吼门外的人,她却纹丝不动,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
“秦惊春,自己也怕,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
秦惊春缓缓的蹲下身,尽量小声的抽泣。
她多希望她自私一些,将林时鸣留在身边,陪伴她,哪怕两人死了也可以葬在一个棺椁里,偏偏到了那种关头,
她想要林时鸣活。
她不再是仇人,不再是决裂的人,而是无法述之于口的交付过真心的人。
门外的人是女人,是平凡的人,是,
孱弱的少年。
她忽而想,万一她史书上落了个英年早逝,殉情亡身,那真是要了命了。
真是要了命了……。
林时鸣怎么能是那种人。
“林时鸣你给我走!回去!”
林时鸣站在门外很久,没了动静,她抚上门,轻声说:“我走了没人照顾你。那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 ”
秦惊春喃喃:“真是够了吧……。”
够了吧。
是前世她因她死了一次,这一世她才非要也为她死一次吗?
她们该是仇人的吧,该是怨侣的吧。
不然为什么非要死去活来的。
她忽然想,她有些恨她了。
恨她爱的那么纯粹,把命全都交付。
恨她死前林时鸣给她的那个吻,叫她这一世记得那么清。
赶不走,秦惊春不敢出门,身心上的煎熬让她没有任何力气去对林时鸣说出重话。
林时鸣依旧立在门口,站的笔直,像一颗松。
她轻哄着:“要是你真的病了,就让我进去,不然你病死了怎么办?要是你没病,我们就一起出去,去找沈九。”
“我们一起把疫病的根源找到,彻底消除它。”
秦惊春彼时正贴着门坐下,听的真真切切。
良久,门内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嗯。”
秦惊春昏睡过去,这一觉,梦到前尘往事。
她已经很久都没梦到了。
这次又是什么呢?
她探究地看向林时鸣,此时她正与赵婷儿激烈的争吵,旁边还站着赵婷儿带回来的那小孩。
“你还喜欢她?她都成婚了!林时鸣你到底懂不懂!你就是疯了才会喜欢她!她那种天之骄女,会看你一眼吗!”
林时鸣与她争的面红耳赤,彼时少年呼吸急促,却很快说出一句话。
“谁说我爱她?”
寂静。不单是戏楼,天地在这一瞬,仿佛都安静了。
“我恨她。我恨不得将她……”
秦惊春惊醒了。
夜半,月光照在门口那层薄纸,映出少年人倚靠在门口的身影,她熟睡了,似乎还是一夜好梦的样子。
秦惊春呼吸停滞。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为什么……还要送她,定情信物?
她看向红豆手链。
——我恨她。
——我恨她。
于是秦惊春一夜无眠。
她原以为只有她在一开始不知真相时恨她,却不知,上一世林时鸣对她也存着不分明的恨意。
她的情深似海,也是假的么?
无从考究。
她本就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此刻心更是跌入谷底。心如止水。
她不该苛求林时鸣不去恨她。
但……也不能不爱她。
“林时鸣,……要走么?”她轻声问。
那人梦中呓语,“不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