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晨鸡振翅报晓,天还未亮,彩玉村匿迹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没有阳光,有烛光火光。
村东头的主营之中,精挑的炭块散着清木之香,红艳艳地烧得正旺。
肚子“咕噜咕噜”,眼下还未到进晨食的时候,虞昭月饿了,她撩起衣摆蹲下,取过一旁的火钳从火塘里捞出一个红薯。
火钳拍了拍熟薯上面的火星黑灰,不待凉透,她拿起红薯。
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放手。
她扒开焦皮,冒着细白热气的琥珀色果肉就这么一点点地露出来了,怎么看怎么诱人食欲,黏糊糊的焦糖流了满手,虞昭月不在乎,鼓着腮帮子呼了呼气,便张嘴去咬。
浓甜,烫舌。
雪白的牙齿嚼着红薯尖,薯肉软绵、韧劲浑厚、好吃。咬了一口又一口,虞昭月吃下半个红薯,才想起营内还有一人。
抹了抹红润嘴角沾着的黑灰与糖浆,虞昭月望向案几后面的人。
“挺甜。”
“殿下,您要尝尝吗?”
铺着厚毡的那方空间,传来了淡漠的声音:“不了。”
“报——”冰沁的风穿帐而入,干练精神的兵士携着霜气大步迈到营房中央,他身披精甲,折腰半跪,抱拳禀告:“殿下,京都那边来了许多人。”
“要见您。”
京都?
天照国的首都?
虞昭月挺意外的,只见过穷苦人往这里走,富者争相入城。这群人倒是少见出奇,从那繁华之城、安逸之地来这僻远穷壤?
虞昭月来了兴趣。
她站起身,想见见这许多人是何许人。
凌墨渊也发了话,允人入见,他未抬首,手不停,正翻阅着兵卒武技考核之册,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虞昭月缓移莲步至凌墨渊座后,她立定身形,站得心安理得。
几口吃完了红薯,将薯皮扔进她自制的垃圾桶里,寒风再次袭来,这次进来了一群绫罗绸缎。
穿着绣金锦袍,戴着晃眼宝戒,瞧着就富贵逼人的中年夫妇上前见礼。“草民陆远/民妇巧郦,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他们很是周到,瞧着她这般侍立椅侧的小人物,也颔首为礼。接受到激动的问候,凌墨渊无动于衷,前世见惯这样社交场合的虞昭月下意识地想上前与他们握手。
漆黑五指伸出却僵在半空,虞昭月反应过来不合时宜,翻手上扬,向妇人同男子摆了摆纤手,开口道:“远来幸苦,二位安好安好。”
夫妇两人眼底发青,脸庞浮肿,他们乍然来到这偏僻寒冽的地方,似乎难忍其冷,鼻目皆红。
那中年微胖的男人手里捏着软帕,他抹了一把眼鼻,开口道:“草民一切安好。路上吃饱穿暖,不算苦,不觉得苦。倒是殿下这些时日在马背上杀敌,为天照国献功,劳了筋骨,苦了心神,瞧着身形都清减了许多。”
未言劳顿,反倒颂功,刻意恭维的话一入耳,凌墨渊的视线终于从册子上抽离了,看着眼前满脸堆笑人,他道了句:“陆公以前可没这般客气。”
盐铁丝绸,珠宝瓷器,钱庄典行,土地粮食,只要赚钱的贸易,皆是陆远的生意。天照的巨贾,富可敌国,连他外公宋朔都要让三分颜面的人,哪会这般讨好一个人呢。
凌墨渊长眸上挑,收回伏案办公搁置得有些僵硬的手臂,他慵懒靠向椅背,眸含兴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求人办事,自然有求人办事的态度。陆远被这不留情面的话砸脸,也不翻脸,只是乐呵呵地赔笑。
他抬手招来侍者,将营房外的箱子抬上来。
一箱共需六人抬,箱子高度及臀股,四四方方,由檀木打造,四角皆镶着防撞的金铜,一箱接一箱,约莫抬运了十箱。
偌大的营房显得有些局促,开箱启盖,满室华光,虞昭月被这珠光宝气晃得难以睁眼。
她细数了数,有五箱金条,三箱珠宝,两箱丝绸锦缎。
好大的手笔啊!
不待她回神,陆远又双手递上一名册,恭声道:“这是我飞炎坊的手艺工匠,平日专擅锻造礼器、乐器,也能打铁锅、造铁刃。”
“陆某名下,凡涉炼器之事,皆停了产业,少赚些银钱不碍事,陆某没有大德,只是私心以国家为重,以全力襄助殿下收回城池为先。”
面前的中年男子,身高不及八尺,不比往日威风,身边也无服侍的仆从。暖和的营房里,他时不时往回吸鼻涕,说来说去,讲个不停,怎么也说不出来意。
道不出正题。
凌墨渊宽袖垂落在微微敞开的劲腿之上,他斜靠着椅背,指腹漫不经心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听着听着尽是些废话,他眸中的兴味渐渐被冷意代替。“千里迢迢来此,只为献礼?”
他停顿了一下。
留了气口,但无人接话。
凌墨渊轻喟了一声。“本宫母家与你有些交情,也可帮你,陆公实话实说便好,你亲自来此,意欲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