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向殿后的汤池，廊下的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彩霞光般的眸色在昏暗中轻轻流转，映得彼此的脸庞愈发清丽，却也透着一股非人般的阴寒。

汤池早已备好，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池中是新鲜人类血液与醇厚米酒的交融，猩红与琥珀色在温热中缓缓晕开，水面飘着细碎的白色莲花花瓣，还撒了些从人类城镇寻来的酿酒残渣，池边缠绕着用冰做的藤蔓，上面缀着尖锐的刺，却在靠近童磨的地方悄然收敛了锋芒。

“进去试试？”童磨松开她的手，伸手拂开池面的花瓣，七彩眸中带着戏谑的期待，像猫看着爪下的鸟，“特意缠了藤蔓，你看，和你的血鬼术多像。”

酒水漫过肩头，温热的触感漫延至四肢百骸。童磨望着水面漂浮的莲花花瓣，目光落在杏子微蹙的眉尖上，他清楚那句旧话勾起了她的记忆碎片，他故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小杏子，你还记得...当年你说要带我吃樱花荻饼，最后却食言了吗？”

杏子的身体骤然一僵，头痛感如潮水般涌来，比方才剧烈数倍。

她侧眸望着他，看着他七彩眸中映着的自己，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有阳光，有街头的烟火气，还有那场将她摧毁的政变，有那句未能兑现的承诺。可那些碎片太尖锐，转瞬便让她痛得几乎窒息。

“我...不记得了！”她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水汽的颤抖，指尖的藤蔓因情绪波动而剧烈摇曳，尖锐的倒刺划破了池水。

童磨看着她失控的模样，七彩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泛起一丝愉悦的微光，像找到了新的玩物。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却字字诛心：“真的不记得了吗？还是不敢记得？你要是想起了当年的事，会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活的很可悲啊？”

明明身为十二鬼月，却被他豢养在这里，而且自己也感受到幸福和充实。

杏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童磨在故意刺激她，却无力反驳，如今的她，确实是被他豢养的金丝雀，是依附他才能存活的恶鬼。

童磨见她失了气焰，才满意地收敛了锋芒，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寒气，手中凝成一朵小小的冰制莲花，递到她面前：“好了，不逗你了。忘了也好，这样你就不会想着逃离我了。”他的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杏子望着他手中的冰莲，花瓣剔透，映着他眸中的七彩霞光，又映着她指尖缠绕的、带着倒刺的藤蔓，好看得令人心悸。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冰莲，冰凉的触感与池水的温热交织在一起，竟让她感到了一丝绝望的安稳。

指尖的藤蔓似是感受到她的妥协，轻轻缠上那朵冰莲，将其牢牢包裹，仿佛也将自己牢牢锁在了童磨身边。

屋子里的水汽愈发浓郁，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童磨忽然抬手，指尖轻点杏子的额头，一缕冰冷的寒气顺着额头漫入她的脑海，瞬间压制住了她的头痛。

他看着她瞬间放松的眉眼，七彩眸中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乖，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你只要记住，有我在，你就能安稳地活着，还能吃到最鲜美的食物。至于记忆，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杏子垂眸望着腕间纠缠的冰与藤，红色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池水中泛起细碎的涟漪，显得诡异而摇曳，她忽然轻声发问：“童磨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失忆？”

童磨慵懒地靠在池壁上，淡淡地笑了一下，七彩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戏谑，笑意愈发温柔，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啊，那一天，你把我咬得快死了，可你不知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当然记得那天。血腥味漫满极乐教的偏殿，他还是作为神之子的人类，脖颈被失控的杏子死死咬住，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意识渐渐模糊。可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片空洞的期待。

他知道死在杏子之手，是一种奔向幸福的极乐。

可是后来，他没想到，杏子会撕心裂肺地祈求无惨大人救救他。他忽然转念，成为鬼就可以送更多的人前往极乐了。他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祈求着无惨，最后他也成为了鬼，而且还得到了无惨大人的青睐，成为了上弦六。

“不...不是这样的....”杏子的声音骤然颤抖，指尖的藤蔓不受控制地蔓延，缠上池中的冰花，却因情绪失控而剧烈发抖，藤蔓上的倒刺泛着冷光，却始终不敢指向眼前的人，“我...我不会伤害童磨大人的...我怎么会....”

“你会。”童磨轻笑，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那天你哭着求大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最后却被大人夺走了记忆。我看着你，只觉得有趣。”

或许人类的喜欢，能让她变得这么狼狈。

他不懂什么是感动，只记得那天杏子疯狂祈求，是他漫长岁月里最鲜活的回忆，她失忆后温顺依赖的模样，也是他成为上弦六后，最满意的战利品。

他甚至该感谢无惨剜去了她的记忆，她才可以安分地待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在极乐教度过无聊的人生。

他看着杏子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池边的藤蔓，因自我折磨而微微颤抖的模样，七彩眸中笑意不变，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却字字轻得发冷：“可是我是自愿的，小杏子不用有负担哦.....”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凑近杏子的耳边，温热的酒汽混着他独有的冰香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刺骨威胁：“乖乖待在我身边，吃我给你选的食物。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大人会不会把你剩下的记忆，也一并剜去——毕竟，一个不听话的玩物，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杏子浑身一颤，连忙摇头，紧紧抓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话...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不要让我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