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极乐教是你的家吗？”

“留下来。”杏子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留在极乐教，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解决麻烦....”琴叶笑了，笑的眼泪直流，“所以当初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她后退了一步，身后是万丈深渊，风声猎猎，像是无数亡魂的哭嚎。她看着杏子，看着她发间的那支钗子，忽然伸手，将那支钗子拔了下来。

钗尖冰凉，抵在了她自己的颈侧。

杏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琴叶，你做什么？”

“杏子，谢谢你。”琴叶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悲凉，“是我错了，我原本以为这里是我的救赎.....”

她的手微微用力，素银的钗尖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钗子。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万丈深渊。

杏子站在崖口，手里还攥着那支染血的钗子。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崖底凛冽的寒气。她看着空荡荡的崖口，眼底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汹涌的、破碎的悲伤。

童磨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落叶，七彩的眼眸里依旧是那副悲悯温柔的模样。“杏子，”他轻声说，“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杏子没有动，只是攥着那支钗子，指尖被血渍黏住，冰冷刺骨。她看着空荡荡的崖口，忽然轻声道：“蒲公英的种子，是不是真的能飞到没有恶鬼的地方？”

童磨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轻笑出声。

风，还在不停地吹。

夜露渐重，打湿了极乐教的路面。

童磨与杏子缓步走在回廊下，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被廊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血腥味，却抬手捻了一片飘落的樱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唇角弯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

“其实啊，”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得像夜风拂过花瓣，“我早就知道她会看到。”

杏子脚步微顿，垂眸看着脚下的青苔，发间的钗子还沾着琴叶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红。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故意的。”

“嗯。”童磨轻笑出声，侧过头看她，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月光，却半点温度也无。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衣上的尘埃：“人类真是有趣，总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的东西上。她以为这里是救赎，以为我是悲悯众生的神佛，可偏偏，最不堪的真相，才最能撕碎他们那点可怜的幻想。”

杏子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眼底的那点破碎的悲伤已经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静。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钗子，指尖触到那点干涸的血迹，微微蜷缩。

“你早就料到她会跑，料到她会把伊之助扔下去。”不是疑问，是陈述。

“当然。”童磨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一个母亲，最在意的莫过于孩子。她知道跑不掉，便只能赌一把，赌那云海能接住她的孩子，赌我们不会追下去。”他轻轻晃了晃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玩味，“可惜啊，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鬼，味道可算不上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杏子攥紧的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刚才，好像有点难过。”

杏子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掌心被钗尖硌出了一道浅痕。她看着童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与他如出一辙的笑意：“只是觉得，蒲公英的种子，未必能飞到没有恶鬼的地方。”

“哦？”童磨挑眉，走近一步，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去，“那又如何？”

“不如何。”杏子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眼底是全然的顺从，“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

童磨满意地笑了，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蛊惑：“琴叶的味道，闻起来其实还不错。比那些满口祷告的信徒，要甜上许多。”

他直起身，牵起她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皆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回去吧。”童磨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明天，该让信徒们为琴叶夫人祈福了。就说她是看破红尘，归于极乐。”

杏子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支染血的钗子上，落在他们身后长长的、没有尽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