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昌裕任桃源县县令至今已有四载,他本是大历耀光十三年进士出身,又有族亲在朝为官,虽非本家,但同族之间互相运作帮衬是世家大族默认的行为,谁料会上任到这种边夷之地。
虽然掌一县之地,但是远离京都,都不消几年谁还想得起他的名字,便是彭氏族亲也当他可有可无。
彭昌裕也知晓自己才干平平,治下偶尔有些纷争,但也没有造成过影响恶劣的冤假错案,每年赋税踩着基准线交齐,算是无功无过,在桃源县百姓眼里还当得起句“父母官”。
但若是问在任以来有什么斐然功绩,那是拿不出手的,光靠政绩升迁他怕是这辈子都得蹉跎在这边陲小县了。
大历官吏政绩考核沿袭先皇帝康盛帝定下的制度,为五年一大考,由都察院总理,其下属部门驻地方督查威慑,并一年一评呈送都察院,分为上、中、下三等,称年考。
到第五年则由都察院钦派官员亲到官员任职地巡视,减少地方督查官员与被考核官员间沆瀣一气的可能,并且第五年的考核为总考,不再分开计数,相当于是升官调任还是谪官叱责更甚者掉脑袋基本就看这最后一考,时人称“京察”。
以他这几年来的表现来看,多半是评个“中中”或“中上”,好一点的话是平级调任,可万一调到更加恶劣苦寒之地,那岂不是没好日子过了。
彭裕昌只要一想到明年的京察,本就不多的胡子又给捋秃了几根。
师爷何秉文摇摇羽扇,眼睛一转,主动上前分忧:
“县爷莫忧,听闻桃花镇下有几个村子折腾出了甚么肥,可使粮产翻一番,多者至两番,时下好几个村子已经在自发用着了,刚过秋收不久,今年这几个村收上来的赋税果然丰于去岁,尤其是元西村。”
彭昌裕听得此事,先是不信,然后吩咐文书去吧今年和去年桃花镇所属税收账簿拿来,自己动手翻到今年元西村那页,与去年相比果然翻了两倍。
不必何师爷提醒,彭昌裕也知道这意味者什么,先不提元西村合适种植的土地不算多,就是整个桃源县合适耕种的土地也不多,比起九江府粮仓——仓廪、谷满二县。
但若是整个桃源县适宜种植的土地全部用上此法肥田,那增益也是不可小觑!粮食足而民生充实,民实则不扰,则知节守教化。
又何愁没有政绩?
说实在的,充州虽然和南夷接壤,但这几年也还算太平,再加上这里的气候舒适,几年下来,彭昌裕一家老小都已经习惯了,到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
他虽理政水平一般,但治下有什么大小事还算清楚。
于是彭昌裕决定要见一见提出这个肥料法的年轻人,看此法可否教授便于各乡效仿之。
没想到席淮还提出了发挥充州本地特色,建立产业园等闻所未闻的想法,初听荒谬至极,只觉其人异想天开、大放其词,让彭县令对他最初的好感掉了不少。
待细细听下来,发现席淮年纪虽轻,但说话条理分明,提出的几点确有可行之处。
彭县令当时就动了心思,但他没有马上给出回应,而是等他们走之后召来心腹商议。
也就是何师爷和秦主簿,除了说明想在各村广泛使用肥田法之外,还把席淮的那一番“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顺天之时,因地制宜……”的言论说了,询问他二人的看法。
秦亘首先表达不赞同,作为主簿,秦亘因严谨仔细的性格负责县衙的财务收支、账目核查等,一直做的不错。
秦亘之所以一开口就反对,其一是他为人严谨规矩,因循守旧。其二便是此人为何秉文举荐,二人同为彭昌裕左右手,竞争多时必不能轻易让步。
秦亘肃容道:“席淮一无功名在手,二无官职任身,自古一来百姓们农耕作物都以五谷为要,若是改种其他的,浪费民力不说,耽误了税收怎么办?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彭昌裕听完,转头看向何师爷:“秉文,你说说?”
何秉文心中冷哼,就知道对方一定会阻挠。
他当时听到席淮那句‘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到,劳而无货。’时心里一动。
何秉文是充州本地人,老父老母也曾田间劳碌半辈子,在成为县衙聘吏前,他也是跟着下地过过苦日子的,所以很明白农家百姓的不容易。
非是百姓不辛勤,天时尚且可顺,地利则真是无力改变啊。
何秉文悠哉摇了摇羽扇:“亘老弟,如今距离大人的大考仅有一年,我等自当为大人尽忠尽职,建言献策,那席淮确实是个能人,总能想出些新颖出奇之法,人不仅愿意主动献出肥田法,还不邀功不自傲,此举利民又能助大人政绩上大添一笔,莫非亘老弟短时间内还有奇策耶?”
秦亘一耿,说不出话来。
何秉文转身,
“至于官职功名,他十四岁一举就过了院试成了童生,如若继续科考一路高歌猛进也未必不能,如此上佳资质、美玉良才岂能埋没,合该找来为大人分忧才是。”
何秉文根本不给人打岔的机会,拱手一口气接着道:
“大人,正好秋收时很多部门抱怨人手不足,下月底便是年度胥吏考录补充,破格给席淮个名额进来便是明正言顺。”
彭昌裕本就有所偏向,觉得此法甚好,当即应允。
既已看清风向,多说无益。秦亘只能眼睁睁看着何师爷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连秀才的门槛都不够但成功获得考试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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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将参加政府临聘考试但尚不知情的准考人员席淮,正召来被成功策反(威逼利诱)的张三丰,和夫郎阿越打算给新晋李举人一点礼尚往来,三人商议情形如下:
席淮:“对方多次挑衅,甚至雇人来店里碰瓷,严重损害我们店铺的声誉和店铺老板也就是我们两的个人形象,情形恶劣,必须予以反击。”
阿越和张三丰双双点头,是该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