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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兴衰,新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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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过来了,但……

在塌陷的断壁残垣间勉强稳住身体之后,我不顾手上可能沾染的脏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还在流血。

我又试探着将手指向伤口里探。因缺血而略有几分麻木的指尖非但不能从那温热且湿滑的血肉之中带回任何有意义的反馈,反而还痛得我眼冒金星,连眼眶也溢出几分潮湿。我向来不屑于眼泪,但在此刻,我的心头却不可抑制地生出狂喜。

会疼,就是还活着,没死。

没死就是还没有那么多的遗憾,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很多很多的可能。

……医学奇迹竟是我自己。

我状似冷静地、动作飞快地撕下一截衣袖,狠狠扎紧了颈间的伤口。微弱的窒息感过后,我放松了力气。鲜血已不再是最初的喷溅状,但在这短短时间内,这截衣料还是被染红了大半。

眼下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持缠斗,该速战速决。

一截刀刃从弥散的烟尘之中突兀现出并削向我的腰腹,无声无息,宛若幽影——但出奇制胜的偷袭本事如何能够奏效第二次?他欲将我腰斩,我便上前一步,主动以腰腹相迎。那黝黑的面容还未来得及挂上错愕,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便在刀刃触到我的瞬间迸响。

胁差藏在怀中挡下横斩,不等他反应,我便揉身交格、欺身而上,伸长的手臂首先鞭击其侧颈,紧接又顺势曲肘,断了他持刀的手臂。

“唔。”他闷哼一声,斜飞出去。

每一个借我之势拉身位的人都会死得很惨。

我咧嘴一笑,高举右手,牵动手腕,向那人飞退而去的方向狠狠一送——

一声微弱的惨叫,似乎是甫一开口便被强行咽回了肚子里,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他是该叫的,毕竟是被数不清的高温血珠透身而过,筛子似地漏下一地的血。己身血液的远程操纵是我刚刚福灵心至领悟的能力,控制力本就差到极点,再加上我完全没有收力……毫无防备地被来上这么一下都没有即死,也算是他预支下辈子的福报了。

我在楼上留下了太多的血,用那些废血要他以血偿血又有何不妥呢?

我又抬手摸摸颈间……布料是湿的,被血液染透了。终究看不到切面的具体情况,瞎子般施展的应急医疗忍术也只能处理到这一步了。

战斗告一段落,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拖死狗般将刺客拖到一旁的平地,阳一等人正忙着稳固天守阁的建筑结构,只有药师野乃宇快步走了过来。我环顾四周,发觉事发之前他们应当是在开会。

“抱歉,”我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嗓音听上去不复往日的干脆冷冽,反倒像口破锣,“如你所见,刺客。”

“还活着吧?”

“现在还活着。你可得感谢我……差点就死了,楼上那孩子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好,我尽力了。”

“看得出来,”药师野乃宇的眉蹙得很紧,“抬头,看看你脖子上的伤。”

“死不了,但那孩子可不一定,我没有什么时间去留意他……嘶,”我顺从地抬起头来供她检查,又晃了晃扯在手中的刺客的衣领,“给他也看看?现在没死不代表一会儿没死,我用了十成十的力。”

“看你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将他碎尸万段了。”

“谁说我不想?但他运气实在好。那口杀气一旦咽下去,我就不得不用回脑子思考,”我眨眨眼,感觉眼前有些糊,“还是审一下比较好,审完再杀也不迟……渡边平步?你也在啊。”

“你就别说话了,体温都快凉了。”颈间传来尖锐的痛感,药师野乃宇开始翻动伤处的皮肉,语气听起来实在不算好。

我听话地不再言语,只觉喉间的血沫伴着呼吸一涨一消。黑色的、五颜六色的斑块逐渐爬满我的视界,逐渐将一切都遮挡得密不透风。

我徒劳地眨眨眼,下一刻便顺从了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

屠虐的魑魅魍魉?挥退、斩却,无我一合之敌。

扭曲的冰冷火焰?扼杀、镇压,我神志清明,自然不容此般诸类逞凶。

挥退残像,用沾满血液的手抹去面上的雪花,再睁开双眼时,眼前已是色调温暖的木质屋梁。理顺呼吸察看四周,房间不大,窗帘将天光遮挡得七七八八,一方小空间因此而显得昏暗却温暖;诸多摆置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唯有一块尺寸不大的茶台就放在距离我脑袋半步远的地方;还有一盆绿色的叶子很长的草……嗯?不对……是北鉴兰,只是不在花期而已。

一点香味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请我吃草。

我口中干渴得厉害,便坐起身,从茶台上取了壶来。壶中是水不是茶,入口温热,想来是定时更换,专门在我身上下了功夫的,只可惜伤在喉部还是太过紧要,最简单的吞咽动作竟也吞刀子似地叫我眼前一黑。

我摸索着伤处包裹的厚厚纱布,咬牙切齿地想着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也不知我昏睡了多久,那刺客的项上人头可还给我留着。

有人在这时敲响了门。

“进。”我说道。

嗓音依旧不是本音,却已不是昏睡之前的那宛如破锣作响一般的刺耳动静,而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听上去略有沙哑而已。

门被外面那人小心翼翼地拉开,我抬头看去,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穿着一身侍女的服饰,神情怯怯。

她只瞄了一眼我的脸,便略略垂下头去,声音细细的:“大,大人……城主大人遣我来服侍您。”

我皱皱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和气问道:“那孩子情况怎么样?”

她面露茫然:“什么孩子?内务大人没说屋中是一对父子。”

“不是父子……不,你就当我没问这个吧。我睡了多久?”

“这个我知道!一,二,三,四……”她数起了手指,“不到五个钟头。”

没有莲沼诚真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否则我睁眼的地方就不该是这里,而该是他们议事的正厅。

不到五个钟头的昏迷时间无疑比最消极的猜测要好上许多,但这仍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动身出城的事怕是又要耽搁下去,偏偏我又兼修了医疗忍术,深知对割喉这种程度的伤势而言,五个钟头的歇息是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耽搁”或“浪费”的——称“大胆”反而更合适些。

整理过信息,我叹口气:“城主大人何时有空?我有要事相询。”

“一,二……”她又低头数起了指头,“您得再睡至少两个钟头。”

这哪是说睡就能睡的。我忍不住又叹一声,目光瞥到一旁的茶台,便从台面取了壶,又从屉中取了杯,指了指茶台对面的位置:“温水一直都是你在换吧?辛苦了。我暂且睡不着,姑娘若无其他事务,可否坐下陪我聊聊天?你放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敞着门就是了。”

小姑娘绞着手指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似是经历了激烈的心理斗争,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走到茶台对面,又犹犹豫豫地坐下,眼见我布了茶杯要给她倒水,便又腾地一下弹了起来,“我……”“您……”了半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又想叹气,却生生憋住了,只是指了指茶杯:“坐?我不急着见他,倒想听你说说外面的情况。”

她又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该怎样称呼你?”

“大人叫我小桃就好,”她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便低头盯着茶台上的开格,“我,我不熟的,我今天中午才来到这里,内务大人教过称呼之后就叫我在这里守着您,其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虽,虽然我也没有在外面守很久。”

原来是新募的人,难怪一副从未被算术污染过的样子,想来是那刺客拔高了他们的警惕。

我忍痛喝了口水:“无事,我想问的正是天守阁外的情况,也就是城中近日发生的事。”

“哦哦,那我倒是知道不少,”她又开始一下一下点自己的指头,“城中的戒严近日放松了,阿弟说宵禁相关的内容也有些变化,不过我不识字,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城东的市变得很荒凉,好些人都离开了,离家之前,阿母想为我裁一身新衣,结果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铺子;渡边家似乎整个儿搬走了,临行前给我们几户人家送了些东西,还留下好大一座宅子和好大一片园子,据说以后不会回来了;还有,还有……对了,还有官学,官学的那座院子也在修整,据说是要重新开放了,招收平民学生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那里先前似乎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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