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见夜昙整个人不知何时已从“蚕宝宝卷”里挣脱出来,此刻一条腿豪迈地跨在他腰间,手臂环着他脖颈,脸颊贴着他锁骨,睡得两颊泛红,嘴角还沾着一小缕他散开的头发。
而他中衣的衣襟,已被她蹭开大半。
玄商君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烧透。
他试图挪开她横在自己腰间的腿,刚一动——
“唔……”夜昙不满地哼哼,胳膊收得更紧,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烧鸡……别跑……”
“……”
玄商君僵住。
他下意识明白,此时绝对不能吵醒这位祖宗,不然……自己可能会更狼狈。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飞池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神君,辰时将至,将军们已在外等候……”
“知道了。”
玄商君下意识压低声音。
“就来。”
飞池何等机灵,立刻噤声退远。
神君昨夜居然没回书房睡,这事儿他和翰墨已经用了一晚上震惊了。
殿内重归寂静。玄商君垂眸看着怀中人,最终选择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拉高,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夜昙在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嘟囔。
“少典空心……你的星星……硌着我了……”
玄商君沉默片刻,从床底摸出某花私藏的零食袋子和自己之前送给她的星辰碎片。
他捏着碎片,此刻居然不觉荒诞,反而……
有些开心。
阳光渐渐漫过床沿,将相拥的身影镀成暖金色。
一道蓝光从蓬莱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某朵花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出溜。
“早呀……”夜昙伸了个懒腰,胳膊顺势挂回高座上的某神身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多么“豪放”。
“君上,你身上好硬,我腰酸。”
飞池赶紧低下头。
神君夫妻之事,他不好多嘴。
玄商君默了默,一点朱砂滴到奏折上。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最终只道:“……飞池,去请个医官。”
反正他们跑蓬莱估计也和跑自己家一样,熟练工了。
“没事!先不用叫人。”
夜昙凑近神君耳边,用气音小声说。
“适应一下就好了~”
“天妃,早……午膳已经备好,飞池这就去传。”
飞池大灯泡非常识时务地退走。
夜昙牌吊坠和个千斤顶一样,缀在玄商君身上。
“……下来。”
玄商君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她动作,只能开口提醒。
这样都没办法办公了。
他正在批注一份关于天河水位异常的奏章——谁知道会不是归墟。
再说,虽然是夫妻,可光天化日,再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君上,有件事想同你说。”
夜昙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叹口气,表情沉重得像是被宣布得了绝症。
玄商君被她这表情震到一点,也严肃起来,搁了手中笔。
“何事?”
“君上,事到如今,既然我们已有肌肤之亲”,虽然昨夜纯洁了一晚上,但天妃坚决认为这对少典空心来说也和圆房没差。
“那我便不能再瞒你了。其实……我不是什么公主,”
她拉起神君的衣袖抹了抹脸颊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我是青葵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公主她……”
她注意到飞池贴心放置在神君桌上的天妃特供点心盘子,顺便就摸走两块雪花酥塞进嘴里嚼了片刻,才鼓着腮帮子开口。
“青葵公主……她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嫁来天界,所以才让我顶替的。”
夜昙努力咽下点心,表情肃穆得仿佛在告发谋逆,“其实我只是她宫中负责擦琉璃盏的……三等宫女小翠。”
玄商君表情未变,只是抽回衣袖,沉默一会,终于迸出一个字:“哦?”
“青葵公主她……”夜昙又掏出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素帕,按了按眼角。
“早已与御膳房掌勺的王大壮暗许终身,大婚前夜二人携手私奔去了南海贩珍珠!魍魉城那会儿,其实都是误会,哈哈……”
她说着还从袖中抖出一张小纸条(实则是昨日包糖渍梅子的油纸),“君上请看,这是公主留给我的密信!”
玄商君终于搁下笔,接过那张沾着梅子香和油渍的“密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特价:桂花糕买三送一】。
他沉默地将油纸展平,铺在砚台旁,抬眼:“王大壮?”
“对!壮如铁塔,拳上能站人!”
“但青葵公主自幼对海产过敏,尤忌珍珠粉。”玄商君从案头抽出一本册子,慢条斯理道,“之前南海小国进献的贡品,她连碰都未碰。”
夜昙:“……”
少典空心这人,总是在没必要的时候那么敏锐!
她迅速扔掉素帕,后退三步,神色陡然转冷:“罢了,既然被你看穿——不错!我不是小翠,我乃沉渊斥候营第一密探,代号紫昙花!”
她反手抢过神君书案上镇纸充作匕首,“潜伏至今,只为盗取你身后那卷……”
夜昙余光瞥见几字。
“《天河布防详图》!”
玄商君顺着她所指,看向身后——墙上挂着一卷《百花刺绣教程》。
还是飞池去年从天界集市淘来的杂物。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本君怎么没听过有个叫紫昙花的密探。”
“那、那当然是你们天界情报太弱了!再说了,头号密探嘛……”
夜昙决定祭出杀招。她将镇纸“哐当”扔回案上,双手结印,衣袂无风自动:“无知小儿!你真当我只是密探?哈哈哈——”
她仰天长笑三声。
“我乃上古万魔之祖转世!蛰伏凡躯两百载,只为今日唤醒魔军,踏平三界!”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玄商君静静看着她。
直到夜昙笑到打嗝,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魔祖?”
“怕……嗝……怕了吧玄商小儿!”
玄商君目光如炬:“哦?是哪一位魔祖?其名为何?诞生于何纪?擅用何种魔功?”
夜昙有些卡壳:“呃……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那个……”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
少典有琴抬手,书架顶层一本厚如砖头的典籍飞出,纸张无风而动,最终停在一页。
“《太古纪》载,上古魔族陨落于神魔大战,残魂分封九处,其一镇于归墟阵眼。”
夜昙:“……呃……这书上的记载也不一定都对嘛……”
“还有,”神君合上书,目光落在她嘴角没擦干净的雪花酥渣上。
“魔族残魂无需进食,更不能用清气。某人大前天偷吃了本君的蟠桃,前天摸走了药王殿三瓶仙丹当零嘴,昨日……”他顿了顿,“又偷吃了很多糖渍梅子,今早我衣服上还有你留下的红色齿痕。若真是魔祖残魂,为何会因偷吃零嘴牙疼而满床打滚?
“闭嘴闭嘴!”
夜昙彻底破功,恼羞成怒,“嗷”一声扑过去捂他嘴:“少典空心你这人怎么这样!专记这些!”
玄商君被她扑得向后靠在书架上,几卷竹简哗啦掉下来。
他顺手接住一卷,另一手稳住怀里张牙舞爪的人。
“你就不能配合一点!这种时候你不应该震惊心痛然后一把抱住我说‘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其实她这次也算是试探。
玄商君没好气。
这个女人!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笑意。
“闹够了?”
她是真的很会闹腾,和之前的泥塑木雕判若两人。
“没够!”
夜昙扒着他肩膀,眼睛瞪得圆溜溜,“除非你答应明天让我去瑶池捞锦鲤烤了吃!”
“瑶池锦鲤乃王母所养,不可。”
“那去月宫偷玉兔串成烤肉!”
“……”
“哎呀,我跟你说烤兔肉真的很好吃的!”
晨光西斜,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满地的竹简与公文上。
玄商君看着怀里又开始编“偷兔十八式”的人,终是叹了口气。
“后日……我带你去广寒宫外桂树林游览如何?”
“摘桂花做糕?”
夜昙眼睛一亮。
“看兔子。”
没等夜昙激动,玄商君赶紧补完下半句,“但只能看。”
“也行吧。”
夜昙撇撇嘴,得寸进尺地搂他脖子:“那现在先亲一下,当订金。”
玄商君没说话。
只是低头,很轻地在她还沾着酥糖的唇角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