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望着夜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这里已经好些天了,但是好像周围的人都不认得自己。
准确来说,周围根本就没人。
上一刻,她明明还在接亲现场,只是一阵飞沙走石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这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
该死的帝岚绝!都怪他!
明明说好了是要他帮忙抢青葵的,结果呢?居然带累自己落到这鬼地方!
想到这里,夜昙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飞起一脚。
路边的小石子却纹丝不动。
这尴尬的。
对了……忘记自己现在是魂魄状态了。
……这难道也是帝岚绝的法术不成?
想不明白,夜昙干脆就盘腿坐下。
青葵……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但有时又觉不是。
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她没有做梦。
夜昙极目远眺。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周围大漠黄沙,漫天漫地地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风卷着细沙从沙丘顶上翻过去,像有人在筛面粉,同月光一起拌在沙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还真传来几声狼嚎。
夜昙蹦起来,站在沙丘顶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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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绛阙。
某花在惹毛自家夫君后,依旧我行我素。
这是完全将自己当初干下的好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三下五除二哄好了神君,却见他并未动作,反倒坐下来开始捏法诀。
“有琴?你干嘛呢?”
某花和小蜜蜂一样围着人转了一会儿,暂时没看出端倪。
搅得神君根本没法好好施法,很是无奈。
少典有琴从袖中取出一物。
“什么法宝呀?”
夜昙凑上去,顺便捞了个果子。
毕竟他的法宝都是好东西。
蓬莱里的点心哪天都能成个精。
“你忘记了,你的分身是怎么去到那个世界的?”
神君广袖一拂,手中宝镜发光。
“啊……”
夜昙咽了咽吃到一半的水蜜桃,才反应过来。
“还有这事啊?”
这反应恍若失忆。
神君叹一口气,侧身让了让,任由夜昙毛绒绒的脑袋拱了过来,一手顺势揽住她肩。
夫妇俩看向发光的镜面。
“啊呀……”
夜昙拍了拍脑门。
“怎么把她……不对,是我给忘了。”
见沙漠昙还是个魂魄,夜昙决定给点增援,被神君按住手:“你作甚?”
按规矩,他们是不可干预其他世界的。
夜昙瘪嘴:“那我不得给她漏一点花瓣……身体啊?”
又斜睨他:“怎么,你想阻止啊?”
“也不是……”
神君略感心虚:“就是……这不妥吧?”
“好啊少典空心!”
夜昙拍案,不是,怕神君而起,“你就忍心看着我在沙漠里被风吹出五里地去啊?”
“而且有这好宝贝也不知道告诉我!你说,还藏了多私?!”
“当然不是……这是刚炼制的……”
没等神君组织好措辞,夜昙就伸手咻咻两下,两道紫光没入镜面。
快得像两条滑溜的泥鳅。
“……”
神君无奈,又见娘子气呼呼的,张牙舞爪中,只好又捏几个诀,将自家的星辰之力也一并注入镜中。
星光与紫芒在镜面交缠,漾开一圈一圈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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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里。
夜昙正伤春悲秋呢,天上忽然亮了,一片紫色流星,铺天盖地打下来,下雨一般。
她根本躲避不及,当然她也用不着躲避。
正当沙漠昙窃喜自己还好没了身体,却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
蓝紫色的星光像是瞄准了一样,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砸。
“哇啊——”
夜昙捂着脑袋抱头鼠窜。
但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蓝紫色的星光像纱一般,轻柔地包裹在她身上,像件仙衣。
夜昙停下来,喘着粗气走出几步,不想被沙漠里一节枯朽的牛骨头绊倒了。
她扑在沙地上,啃了一嘴沙。
“呸呸呸——”沙漠昙吐着沙子,忽然愣住了。
“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居然不再是透明的了!
夜昙摸摸肚子,饿了。
这还是她到这鬼地方以后第一次感觉到饿!
她毫无姿态地蹲在沙丘上,四下张望了一会儿。
“这破地方,连个仙人掌都没有。”夜昙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出发去碰运气。
还好,抱怨了没多久,就看见远处一片乱石堆,夹杂生长着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
她拔了一株,在袖子上擦了塞进嘴里。
“……”
酸得夜昙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但对那于瘪了的五脏庙,还是杯水车薪。
她狠狠心,把剩下的几颗也摘了,通通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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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绛阙。
神君看着心里也跟吃了一堆酸果子一样,抬手就要施法。
“呦呦呦——”夜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拖着贼兮兮的尾音,“刚才不是还说不能干预的么?”
少典有琴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见自家娘子那张写满“你还说我呢”的脸,嘴角抽了抽。
“呃……”
反正都是自家娘子的道理。
“反正你都干预了嘛……好昙儿,”神君尝试狡辩,“你想,看着你挨饿受冻,我怎么能不帮忙呢?”
“那……”
夜昙欣然接受,朝他扬扬下巴。
“好吧~”
神君转眼变出一棵果树来,清光流转,往镜面里就是一送。
只见沙漠上空忽的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一棵桃树从天而降,稳稳地扎进沙地里,枝叶舒展,花苞绽开,粉嘟嘟的,瞬间就结了果子,在满目黄沙里扎眼得不像话。
夜昙忍不住大叫:“沙漠里还长桃树啊!?谁家吃这么好,拿蟠桃当饭吃啊?”
“咳咳……也不是完全没有吧……”至少今天就有了嘛。
少典有琴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他又捏了个诀,清光往镜面里探去。
夜昙眼尖,一眼认出那是身外身法的起手式——这是要把自己的神识送进去。
“干嘛呢干嘛呢?”她当即扑过去抱住神君手臂,整个人挂上去,“不是说好了不干预么?”
少典有琴被她拽得身子一歪,法诀错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挂在胳膊上的娘子,沉默了片刻。
“……”
这真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她是意外落到这个世界的,”
他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语气认真,“我得帮她。”
“那你小心反噬哦~”
夜昙看热闹不嫌事大,尾音拖得又长又飘。
神君:“……”
真是的,能不能盼他点好!
——————
大漠。
夜昙骑在马上,裹紧了自己身上的紫色披肩。
这鬼地方风沙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有一抹蓝白相间的布片——半埋在沙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难不成是短命旅人埋的财宝?
夜昙咧开嘴,刚要跳下去看个究竟,忽而顿住。
等等,这不会又是死人吧?
几天前的记忆又一次袭击了她。
她把那人从沙里刨出来,本以为是老乡见老乡,结果翻来覆去就得到了些文书。
想着找个工具回来驮他,谁承想就这么会功夫沙漠里又刮了沙尘暴。
人也不见了。
那次可是把她累得够呛。
这次还来啊?
不行不行,离光夜昙,如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没必要看到个垃圾就跳下去捡,到时候还浪费包袱。
夜昙正要调转马头,手又顿住。
……要不还是看看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马。
沙很厚,连挖带扯,过了很久,才挖到脸。
拂去沙尘,夜昙愣住了。
“……少典有琴?”
又是他!怎么会这样!
“原来你是被刮跑了啊!喂喂喂!醒醒啊!”
沙从少典有琴的脸上簌簌地落下来。
夜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喂,少典有琴!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