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典有琴把那几头还能看的拖到一处,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箭矢,腰间的玉佩被树枝挂了一下,滑落在地,滚了两圈。
“咦?啥?”
夜昙眼尖,看见落叶堆里有个亮闪闪的东西,顺手捡起来。
“不管是啥捡到了就是我的!”
她美滋滋地将东西放手里摸来摸去。
少典有琴转过身,看见夜昙正往袖子里塞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荡荡的绳头,“……那块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夜昙捂着袖子,一脸“你休想拿回去”的表情。
少典有琴想了想,从腰间解下另一块玉佩——这块比方才那块大一圈,玉质更润,纹路更细,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递过去。
“这块给你。”
“这不玄珀么?”
夜昙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玉佩从少典有琴手里夺过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玉质温润,纹路古朴,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真给我啊?”
这块明显更好。
她又不傻。
神君:“……”
她说是这么说,却并无半点要归还的意思。
“为何要和我换?”
夜昙把玩着那块玄珀,斜眼看他。
“你这块明显比方才那块好多了。”
神君的声音不咸不淡:“这块是之前明远公主给我的。那是属于五皇子的。”
夜昙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你的意思是我会那个把它给昧了?切~”
她把那块玄珀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美滋滋地捣鼓着火堆。
只是忽然感觉背后一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后脖颈发凉。
显然,少典有琴也有所觉。
他拿上箭,慢慢直起身,目光越过火堆,落在那片黑暗深处。
风吹过来,火苗猛地一矮,这下他看清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双碧绿的眼睛。
夜昙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还有漏网之鱼啊?你有把握么?”
她的火药可是用完了呀!
“这和前面那些不同。”
少典有琴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却并未动作。
夜昙站起来,悄悄往少典有琴身旁挤。
“这会不会是……白眼狼王吧?”
她也能看出来,这只看着更大一些。
“别怕。”
少典有琴侧过身,把夜昙挡在身后:“退后些。”
夜昙这回连“哦”都没说,当即出溜到一棵粗得能挡住两个人的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位置离她的马也不远,三步就能蹿上去,随时准备撤退。
她紧紧攥着缰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狼忽然跳在块突出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典有琴。
神君也只是盯着它,箭依旧搭在弦上。
两个人——一人一狼,就那么僵持着,谁也不先动。
最后还是那狼先动了。
大抵是报仇心切,它便从岩上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奔少典有琴的面门。
神君侧身避开,箭擦着狼王脊背飞过去,那狼嗷地嚎叫一声,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翻身扑上来。
少典有琴抽出随身匕首迎上去。
岂料那狼在半空中忽然转了向。
“夜昙——”神君追赶不及,风声裹着他焦急的嘶吼声。
夜昙只觉得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狼已经扑到了眼前,张开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马惊了,嘶鸣一声,蹿出去老远。
夜昙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树干,疼得她龇牙咧嘴。
狼爪子瞬间搭上了夜昙的肩膀,好在天光绫能挡住利爪,只划出几道白印,愣是没破。
但那股冲力把她整个人按在了树干上,动弹不得。
夜昙没功夫害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它。
便抽出方才切肉的那把匕首,对着狼的脖子就是一顿乱捅。
刀刀入肉,那狼吃痛,闷哼了一声,爪上的力道却更重了。
少典有琴从后面扑上来,死死箍住狼的脖子,把它的头往后掰。
那狼被勒得张开了嘴,扭过头,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血立刻涌了出来。
有破绽!
夜昙握着匕首,开始疯狂乱刺。
有一刀刺穿了皮毛。
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少典有琴松开手,狼的尸体陡然滑落,溅起一片落叶和尘土。
夜昙抽出刀刃,不意外,被喷了一脸狼血。
“呸呸呸——”她苦着一张脸。
失策了!
“……没事吧?”
神君的声音有些哑,但不忘拿帕子给她擦脸。
夜昙一把扯过帕子,胡乱一擦。
血糊得更匀了,跟个屠夫似的。
她也顾不上,抓起神君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
“你没事吧?”
夜昙从裙摆上又撕下一根布条,胡乱缠上神君手臂。
“你的血怎么……”她忽然鼻尖耸动,又低下头来。
小狗一般,鼻尖差点蹭到他的皮肤。
“你干什么啊?!”
神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左支右闪,奈何根本躲不了夜昙那毛绒绒的脑袋。
夜昙还在那使劲闻,鼻子都快贴到伤口上了。之前她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别人受伤,血淌出来没多久就会变暗,气味也腥得呛人。
但少典有琴的血不一样。从沙漠里他受伤那会儿她就注意到了。
他的血一直都是鲜红的,闻着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
神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到底怎么了嘛?”
夜昙扒着他的手不放,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你血真的好好闻!”
她盯着那道伤口,眼珠转了转。
要是……拿去卖的话……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香味,这色泽,搁在人界的黑市上,自己稍微美言几句,那些炼丹的、炼药的,不得抢破头?
“你在想什么!”
神君看到她那贼兮兮的表情就觉得不是很妙。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打什么歪主意,脸上都是这副德性。
“没事!没事啊!”夜昙赶紧打哈哈,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想”的无辜模样,把他的手往自己膝盖上一搁,“你这感染了可不成,还好我带了最烈的酒。”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扁扁的酒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立刻冲了出来。
“我自己……”神君话没说完,夜昙已经把酒浇了上去。
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绷紧了。
“你……没轻没重!”神君控诉的语气像个被大夫扎了歪针的病人。
夜昙头都没抬,拿手把酒液往四周抹开,“轻了洗不干净,你想烂胳膊啊?”
她打了个丑得要命的结。
“行了。先凑合着,回去再找大夫看。”
夜昙拍拍手,站起来,便把那狼王拖到火堆边上,
她瞅瞅那张已经被箭和匕首划了好几道口子的狼皮,啧了啧。
“这皮不完整了,”
她的语气心疼得像丢了一锭金子,“卖不出好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