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拔出匕首,开始剥皮。
夜昙下手很利索,从腹部划开,顺着皮毛的纹理往下撕,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这类活。
神君差点没被那冲鼻子的血腥味熏得背过气去。
夜昙将手上狼皮往旁边一扔,又蹲下来,去掰狼嘴。
她费了吃奶的劲才拔下来一颗獠牙,但依旧锲而不舍,吭哧吭哧的,乐此不疲。
不一会儿,便拔的差不离了。
夜昙拍拍手,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自家天光绫上。
她脱下衣裳,将一堆狼牙包好了,盘起腿,又拿把小匕首在上头钻来钻去。
不多时,便欢呼一声。
“做好啦~快看!”
神君转过头,只见夜昙用天光绫包着一串狼牙项链怼到他眼前。
“这……”
“送你的谢礼~”
夜昙小手一挥,以示自己的大度。
“……多谢。”
话是这么说,神君接过来,但眼神里到底掩不住各种嫌弃。
不仅是嫌弃那件天光绫,主要还是嫌弃那啥子带血的狼牙。
虽然的确是用酒精冲过了。
夜昙浑然不觉,自说自话:“早知道就让你穿着天光绫了。哎呀……”
她又举起匕首,蹭蹭几下,把那狼王的后腿卸下来,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火苗舔着肉,滋滋作响。
夜昙时不时翻个面,还不忘往上面撒了点盐。
少典有琴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树,闭着眼假寐。
但那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根本由不得他淡定。
狼肉本就腥,被火一烤,混着油脂的焦糊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气息。
神君默默站起来,默默往远处走了几步,在一棵更远的树根下坐下来。
夜昙忙着翻肉,烤了好一会儿,肉皮焦了,便用匕首切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痛苦。她吐出来,舌头伸得老长,当即拿起水囊猛灌了好几口。
灌完了一抹嘴便将剩下的肉串扔远了。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浪费本公主的盐!”
少典有琴看着她把那串肉扔过来,划出一道弧线,赶紧起身。
那串肉“啪”地落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旁边,溅起一片灰。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对着狼尸骂骂咧咧的姑娘,沉默了片刻,抬脚走回去。
夜昙已经把狼皮卷好了。
那头白眼狼王的皮加上之前那几头灰狼的皮,叠在一起,厚厚一摞,用绳子捆了,往马背上一搁。
此刻,她那匹枣红马的背上已经堆得跟座小山似的,马都被压得耷拉着脑袋,尾巴甩得有气无力。
夜昙拍拍手,围着马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地方坐了欸?
连个屁股大都容不下了!
夜昙转过头,盯着少典有琴那匹马瞧。
那匹马上只挂了几个包袱,富余得很。
少典有琴一回头,发现夜昙正直勾勾盯着他的马看。
那眼神很直接。
少典有琴叹口气,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又朝夜昙伸出手。
“上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驮着满背的狼皮和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月光下。
狼皮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面灰白色的旗。
————————
猎了白眼狼王,第二天他们的婚事便敲定了。
铁达尔王倒是说话算话,当着全营地的面宣布了这件事,还赐了一顶新帐篷。
晚宴也是铁达尔王特意办的,说是庆贺猎到白眼狼王,顺便庆贺养女出嫁。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篝火堆了一个比一个高,烤全羊、马奶酒、手抓肉,流水似的端上来。丹蚩人能喝,这是出了名的。
夜昙被几个丹蚩汉子拉着拼酒,喝得脸颊绯红。
神君好容易挤到夜昙身边,拍拍她肩膀。
“跟我来一下。”
夜昙正举着碗跟人碰杯,被他这一拍,酒洒了半碗。
她转过头,打了个酒嗝。“干嘛?”
少典有琴没回答,拽着夜昙的袖子,将她从人堆里拉出来,拉到帐篷后面一处没人的地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有人给我递了信,让我暗中接应大军。”
夜昙接过来,凑到月光下看。
“监视你的人……是顾剑的人?不对,让你接应大军,是李承邺他们的人?也不对,他们应该没有内应,不然也不会让你来施美男计了。”
她抬起头,看着神君,眼珠转了转,“或者也可能是别人吧?”
醉酒昙叉着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反正这里都是眼线!”
她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但气势很足。
“……”这显然是醉得不轻。
少典有琴站在夜昙身侧,目光从那些影影绰绰的帐篷间扫过去,压低了声音。
“远远跟着我们,我们还没发现,一定是高手。”
夜昙眯着眼,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些,但还没彻底罢工。“那有没有可能是顾剑和李承邺他们合作了?”
神君想了想,“顾剑功夫的确不弱。但我觉得他们很难合作吧。”
“也是啊,李承邺凭什么相信他?”
夜昙晃了晃脑袋,把那点残余的酒精甩出去一些。
“依我看,李承邺他们找到了合作者。”
神君正色道:“看来他们所图不小。我们还是想个办法,让丹蚩人赶紧离开吧。”
“首先,”夜昙竖起一根手指,在神君面前晃出圈花,“铁达尔王现在正在兴头上,说要给咱们举办婚礼,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会跟豊朝大军正面开战的。那老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神君:“……”
她果然是没听进去啊。
“兵马不是豊朝的,他们是从朔博借兵。而且还点名让我掌兵。”
夜昙愣了一瞬,随即“呸”了一声。
“不是,这李承邺也忒不要脸了吧!这波是好处全他得,风险全你兜着,当别人傻是不是?”她越说越气,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甩起来,打到神君的腿。
“不是,这朔博人也傻,怎么就肯借兵给他?”
神君抬眸,看着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朔博王点名要丹蚩的美女。”
“美女?九公主?”夜昙歪着头,“不对,她跑了……”
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呀?”
神君颇为惊讶:“你不生气么?”
“本公主花容月貌的,”夜昙捋了捋头发,下巴抬得老高,笑得一脸志得意满,“这老头眼光还不错。”
“不过他也是真敢,”夜昙话锋一转,鄙夷道,“脸皮比那千年王八还要厚。这么老了,怕是早就不行了吧,啧啧……”
一副“被人惦记上了还挺美”的模样。
神君被夜昙那一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和“脸皮比千年王八还厚”的连珠炮砸得还没回过神,胳膊已经被一把拽住了。
夜昙的手劲大得很,攥着他袖子就往回拖。
“去哪儿啊?”少典有琴都被她拖得踉跄一步。
“当然是回去咯~”夜昙头也不回,理直气壮,“本公主还没吃饱!”
方才光顾着拼酒了,肉却没吃几口,肚子还空着大半。
她拽着神君穿过半个营地,回到篝火边上,一屁股坐下来,抓起一块羊腿就啃。
他们猎杀了白眼狼王,连铁达尔王都甚至亲自端起碗来敬了神君一碗酒。
席间吃吃喝喝,夜昙脸颊红得跟灯笼似的。
少典有琴坐在她旁边,皱着眉,终于忍不住抽走她手中的碗。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夜昙伸手去够那只碗,没够着,便拍着桌子站起来,“本姑娘酒龙诗虎,量如江海,哪里就能酒醉——嗝——”
少典有琴看着她那副“我还能喝”的嘴硬模样,沉默了片刻,架起她的胳膊,把人从酒桌上拖走了。夜昙被他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上:“你放开我,我还没喝够——那谁,那谁刚才输了我三碗还没喝呢——”
刚到帐篷门口,夜昙猛地一挣,从他胳膊底下脱出来,转身就要往回跑。
神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带,终于是将人拉进了帐篷。
少典有琴把人按在榻上坐好,转身去找醒酒汤。
阿渡早有预料,白天就煮了一锅,刚倒完,衣角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很,拽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神君后脑勺磕在地毯上,震得他眼前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