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皱了眉。
万复来忙道:“不是说了咱们一起走嘛,何况我与郎君你交谈甚欢,还有些武备上的事想要讨教呢。”
“可是我告诉过你我此行有要务,耽搁不得。”
“这我当然知道,商人的时间虽比不得他们读书的,但也是很宝贵的,你启程前记得叫我就行了。”万复来道,“何况我曾听说郎君你武艺不凡,此前还是虎贲都尉呢,咱们路上相互照应,你既不用饿肚子,我也不必担心遇到贼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闻棠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难怪总缠着自己。
他思量了下,道:“这也不是不行,但眼下我的束腕坏了,要买几副新的来换,我买完就会回来,并非就此离开。”
万复来擦了把汗,放下心来,见他转身欲走,又道:“既然已经下来了,不如我和你一道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里的卖市,瞧瞧新鲜玩意儿。”
闻棠没再说话,由他自便。
街市上人来人往,大多相伴而行,其中也有不少驱车而来,满载而归。
衣袂相错时,隐隐可闻淡淡酒香,闻棠循着味道望去,成坛佳酿堆落在一起,小贩笑着问他:“新出窖的菊花酿,最适合这个时候喝了,郎君可要尝尝?”
闻棠这才反应过来,端阳佳节将至,最宜登高赏菊,难怪出门的人这么多。
他摇摇头,转身欲走,万复来却颇有兴致地叫那小贩倒一盏来给他品鉴。
闻棠只好停下等他。
余光瞥到一对熟悉的身影,闻棠侧目,视线追随。
“……这酒的味道很是特别。”万复来咂了咂舌,一脸欲言又止的痛苦。
小贩兴奋地介绍道:“可不是!除了菊花,我这还加了牛鞭鹿茸等物,怕补得太过,又添了荷叶茜草等佐料。”
万复来看着他摞得高却卖不出的酒,委婉道:“其实简单的菊花酒就足够适口,加的料太多,万一加到别人不喜欢的怎么办,你说是不是,萧……”
他扭头,哪里还有闻棠的影子,只听得背后一顿叮哐之响,几个大汉迅速跑过来,嘴里喊到,“快点!别跟丢了!”
他们横冲直撞,酒坛子应声而倒,哗啦啦碎了一地,气味熏天。
小贩愣了下才开始嚎叫,迅速拉住一人,向其索赔。
那大汉极不耐烦,直接抽出腰间长刀,凶道:“滚开,别挡路!”
紧接着就要将寒光劈下。
小贩吓傻了,被万复来眼疾手快地扯过,替他高喊:“好汉饶命!”
那大汉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向前追去。
经此一遭,众人都反应过来,逃跑的逃跑,报官的报官。
万复来挤进混乱人群,四处寻找闻棠的身影,终于艰难辨认出远方赭色长发的人,正是那些大汉穷追不舍的源头。
万复来不明白前因后果,有些踌躇,他被人挤来挤去,焦躁不已,大吼一声:“真是作孽!”
周围的人终于松了松,他看看前方,咬牙跺脚,转身沿着来路跑回客栈。
却说闻棠瞧见的正是昨日那对母子,见二人神色慌张地穿梭在闹市,他便多看了一会儿,谁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娘子拉紧小童,在星罗棋布的货摊间绕行,没过多久,就有几个高大粗犷的壮汉亦步亦趋地追过来。
闻棠握了握拳,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不过跟了短短一截,后面就传来骚乱,那对母子撒开了腿,不管不顾地往前奔,闻棠犹豫半瞬,跑着追上他们。
眼见前路越来越窄,就快进入闭巷,闻棠连忙阻止,喊到:“别再往前了!”
女子匆忙间回头看他一眼,震惊又狐疑,反而跑得更快。
闻棠恨自己嘴笨,只能喊一句:“我不是歹人!”
可惜为时已晚。
他们逐渐慢了下来,身后错乱而沉重的步音也越来越近。
闻棠暗叫不好。
他今天出来得急,除了那柄随身短匕,便再无趁手兵器。那群大汉瞬时围了过来,少说也有五六个人,手里的刀有长有短,皆泛寒光。其中还有黥面者,可见是群凶煞之徒。
为首之人打量他两眼,问道:“你又是哪儿来的?”
闻棠不答反疑:“我倒想问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砸掳掠。”
那人森然一笑,“看你是个毛头小子,本想放你一马,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闻棠察觉到他的意图,赶在他发难前抬腿飞踢,脚踝狠狠撞向他的手腕,刀被震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
刀脱手的瞬间,那人啐了口,瞪大眼,喝到:“碍事的货!老子连你一起杀!”
话音刚落,几个匪徒举刀蜂拥而上,闻棠皱紧眉头,以手作刃,劈在前人腕侧,趁其酸麻便捏着他的小臂,将他整个人拎转过去,接下后面那人来不及收回的利锋。
鲜血带着余温溅在闻棠脸上,身前的人几乎被长刀捅穿,尖刃再往前些就会刺到自己,足以说明这一击用了多大的力,若是没躲开,简直不堪设想。
闻棠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伸腿踹在那具已成尸体的匪徒后腰,让他向前砸,自己则趁机跑出去,捡起地上的刀。
手方挨到刀柄,颈后劲风忽至,闻棠立马趴下,头一低,躲过这记夺命刀,紧接着翻身抬脚踢向那人胯间。
他们到底人多势众,凶器劈头盖脸地砍下来,闻棠抬起手中长刀,握住短柄,以腕部发力,快速甩出几个刃花,将攻势旋开。
趁这空档,他长腿一扫,转攻敌人下路。原本挡在头顶的兵器散了散,闻棠立马使出全力将它们抵开,腿脚借力,腰背一撑,站了起来。
刀刃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闻棠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喘息的间隙看到冷白的刀锋上多了好几个细小豁口。
后面忽然有人出声提议:“这小子练过,别忘了咱们的目的,先把那边两个解决了再说!”
闻棠心一沉,闪身挡住他们的去路。
匪徒大喝,怒骂道:“到底哪儿来的狗皮膏药!”
那女子退无可退,缩在墙根,将小童紧紧捂在怀里,哀求道:“各位好汉,银钱都已经给你们了!为何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你自己心里清楚!”匪徒怒吼。
闻棠稍有分神,一不小心被利刃划开右臂,绸布连同皮肉绽开,很快被染成深色。
他又忍痛挥开一击,冷汗沿着眉弓落下,滑进眼皮,蛰得眼睛发酸。
耳边似乎有沉闷而急促的步音,闻棠大吼一声,身体忽然涌出无尽的力气,又急又密地朝他们砍来。
几乎同时,巷口跑来大队人马,个个身着劲装手持长刃,万复来跟在最后面,边跑边停,踮起脚着急地往里瞧。
有匪徒急道:“不好!他们又来帮手了!万一惹来官府的人怎么办!”
“官府?老子最恨官府的人!来一个、杀一个!”
对面的人也猛地士气高涨,闻棠闪避不及,肩上又挨了道口子。
所幸援助立刻赶到,分去大半火力,万复来身旁围着三四个身手不凡的护卫,冲进来拉闻棠,闻棠又去拉那对僵住的母子。
几人跌跌撞撞突出重围,恰逢大批官兵赶到,将他们共同堵截,押送到官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