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尘囊接连飞出,簌簌作响,有几个没到地方就落了下来,但更多的则精准击在远处那两人身上。
驴车于慌乱间翻覆,木桶随之倒地,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看上去是些衣物。
种种异常吸引了营地负责瞭望的兵卫,迅速派出人手前去查探。
那粪夫见势不对,想要逃走,可眼睛迷得厉害,没跑出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闻棠不敢再待下去,拉着崔直就溜,谁料刚挤出马厩后面的缝隙,就被赶来的兵卫抓个正着,□□也被当场缴获。
二人被押至一处空营帐,用麻绳捆了手脚,扔在角落。
那些人把他们暂时处理完就走了,估计是向领队和长官回禀去了。
闻棠惹祸的功力毫不消减,十分惭愧,低声道:“等会儿如果有人问话,你就说全是我的主意,东西也是我做的,你只是个武痴,被我哄骗罢了。”
崔直半天不说话,很是垂头丧气,闻棠有些后悔,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对方却遗憾开口:“那□□竟就这么被收走了,我原本还打算用完后再拆开仔细研究。”
闻棠彻底无言以对,只盼那些人直接将此事禀报给谢北舟,最好别忘了附上自己的名号。
等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来人却是徐管记。
他手里拿着小巧的弩,悠哉悠哉地进来,居高临下地问闻棠:“这东西是你做的?”
闻棠破罐子破摔道:“是我。”
徐管记看他俩半晌,又问:“你们怎么发现那个粪夫不对的?”
崔直愣愣道:“他平时不都快天亮了才来。”
闻棠细细回忆:“我之前见过这里的粪夫,营地里的肥应该都是由专人处理,以免泄露军队作息细则,轻易不会更换。而且……”
他顿了顿,“这活儿有些特殊,上次见那人时他几乎都是低着头,手脚也很麻利,根本不像今天这样大摇大摆。”
徐管记深深看他一眼,高声道:“轻举妄动,目无军纪。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走,每人跟着领二十军棍,挨完才能回营帐。”
宣判完,他再没有多言,转身出去了。
闻棠上次挨这样的罚,还是因为跟踪杜念进了云居。彼时的痛都快忘了个干净,今次却又教他好好回忆了一番。
他下了刑凳,差点站不住,和崔直互相搀扶着才勉强一寸寸挪回营帐。
该不会明天还要拖着这幅身体继续劳作,闻棠想着,心底恶寒。
任他是铜皮铁骨,也万万经不起这样的锤炼。
不知谢北舟究竟在哪里逍遥快活,闻棠咬咬牙,决心要想个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见到他才行。
他边愤愤想着,边费力地往榻上爬。
营帐被人飒地掀开,徐管记带着几个兵卫进来,清了清嗓子。
闻棠已无心搭理,他却抛出一句惊倒众人的话。
“萧二郎和崔直缉拿奸细有功,现可转去普通军卫营,以表嘉奖。”
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扶住闻棠,又问他行囊放在何处,说可以一齐搬走。
帐中顿时声如鼎沸。
徐管记并不强行压制,只提了提声音对崔直道:“你做了这么久的杂役,可有悔改。”
崔直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皱眉看着他。
徐管记在心里摇头,又对闻棠道:“眼下你还是罪奴,但此功不小,我可以向大将军说情,请朝廷将你重新改为良籍。”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他陡然拔高嗓子,“军中赏罚分明,你们若是安分,便不愁吃穿,若是拔萃,就能建功立业,可若是起了歹心,便会像曹大一样,直接枭首示众!”
闻棠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帐中鸦雀无声。
“我知道营中苦寒,可大将军从来不曾亏待任何人,即使是杂役,初来时若没有冬衣,也会有人发放。”
徐管记既是解释,也是敲打。
“偏偏有人贪心不足,与扮作胡商的吐蕃细作勾结,不仅自己奢靡成性,还想拿几件厚衣来贿赂军中领队。”
闻棠垂眸,细思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曹大会在三日后问斩,届时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徐管记神情肃穆。
众人再不敢异议半分,目送他们出了帐子。
兵卫半搀着闻棠往普通营帐走,崔直则被带去另一个方向,与他们岔开。
见闻棠频频回顾,身旁的人解释道:“崔直应该是回他原先的营去了,你是新来的,所以和我们分在一起。”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这间帐子小了许多,里面的人也少,约莫只有二三十个,眼神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人将闻棠带到长榻边,又帮他把行囊放在一旁架子的空位上。
“徐管记说你身上有伤不方便作训,特许你休息十日,”他拿着一叠册页过来,“只是你也不能闲着,这些军规法度等,都得记牢才行。”
闻棠道了声谢,接过它们随手翻看,有人好奇地围过来,问他:“你就是那个缉拿了奸细的人吗?”
闻棠点点头,他们便三两围坐,询问他各中细则,又有热心的拿了伤药过来给他。
闻棠趴在榻上,回答他们七嘴八舌的提问,见缝插针道:“曹大的处罚,是大将军的示下吗?”
“不是,”有人说,“那是徐管记定下的,不过八九不离十。这可不是一般的罪,如果真放了奸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管记竟有这样的权力吗?”闻棠疑惑。
“那倒也不是,大将军日理万机,有时会离开十天半月,或与州官谈公务,或带人去探查巡城,并不一直都在营中。每当此时,将军就会命部下代为发令,有时是徐管记,有时是别人。”
那人摸着下巴想了想,“将军应当会派人和营中保持通信,只是更详细的,我们就无法得知了。”
原来如此,闻棠想,怪不得自己从没见过谢北舟的影子。
闻棠不说话了,却不影响众人你来我往地东拉西扯。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熄了烛火。鼾声依旧,只是人少了,听起来似乎没之前那么难以接受。
闻棠勾着手给自己上药,一不留神又扯到脖子上的筋,更是酸痛。
等折腾完敷上棉布,他已是满头大汗,就这样趴着迅速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