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明之时,军卫如约而来,后面还跟着个拉驴车的男人。
军卫让闻棠帮忙把那几个处理好的木桶抬上车,再由粪夫拉走,这活儿才总算完成了。
闻棠以为万事大吉,正要回去歇息,却被喊住。
那人斥道:“你做什么去?昨晚只是罚你,今天你仍要去做役的,回来,跟在我后面。”
闻棠只得依言而行。
他这会儿困过了劲儿,还能跟在领队身后,又随众人去了马厩。
可到了下午就有些支撑不住,他好几次差点栽倒,险些跌进食槽里,多亏崔直在旁边扶了一把,否则非得摔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落山,闻棠也没功夫讲究了,回了营帐褪下外衫便钻进被子里。连往日里嘈杂的闲谈和鼾声听起来都无比安神,他合上重如千钧的眼皮,很快进入梦乡。
闻棠睡了个好觉,醒来时神清气爽,他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去翻昨日随手扔在脚边的外衫。
果不其然,那一小袋草木灰裹缠在里面,洒出来了些,幸而余下的也不少。闻棠将袋子口收紧,把它藏在自己那堆行囊中,又去帐外抖了抖衣服。
之后的几天,闻棠干活时都会悄悄带上短匕。
谢北舟虽然人靠不住,但送的东西却实在好用,闻棠偷偷用匕首从各处的树桩上切下来一些木片,又在马厩柴房等地捡来长短粗细均有不同的枯枝。
每日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就偷偷将这些东西取出来,一点点地切磨。
先将木片割成一大一小两弯胖月,而后又锯出一条手掌可以半握住的悬刀状木柄。将这三样东西钻孔,再把枯枝插进去固定。
今天做的,则是最后一步,闻棠解下用来给布袋扎口的藤条,把它当做弓弦,绑在两端。
他蹲在帐帘边上,借着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将弓弦拉紧,扣在机匣上,而后扳动下面的木柄,藤绳迅速弹射出去,连带着前面的弓身都颤了颤。
看着不错,只是不知威力究竟如何,闻棠正想着该如何试一试,冷不丁耳边冒出道声音。
“这是什么?”
闻棠被吓了好大一跳,屁股直接坐在地上,他慌乱地看了看帐中睡得四仰八叉的众人,心落回肚子里。
“你怎么没睡?”他看着魂都被□□勾走了的崔直,悄声问道。
崔直却不做声了。
闻棠想了想,把手背在身后,那人如梦初醒,着急地看向他。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闻棠有点看明白了,此人偏爱各类兵器,见到别致的便走不动道,当初把破月借他观瞻,他就差抱着它睡觉了。
“帮我个忙行不行,我可以再做一把给你。”闻棠试探道。
他果然头如舂谷。
“帮我弄些叶子来,不能太小,不拘是什么花什么树的,不是破的就成。”
大冬天的,这要求倒挺刁钻,崔直摸不着头脑,“你要这些干嘛?”
闻棠却很神秘,“这你就别管了,我闲来无事,拿着玩儿的。”
崔直将信将疑。
闻棠的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很讲义气似的轻拍他的肩,“你先弄来,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再拿上这个。”
晃了晃简易的□□,闻棠接着道,“但是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崔直看着弩,眼睛发亮,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闻棠解决完这个麻烦,忙撵他回去继续睡,自己也悄摸地将□□藏好,重新躺下。
崔直幸不辱命,却是带了些菜叶子给他,说是从伙房要的。
闻棠也没得挑,先撕了一小片下来,又是晒太阳又是埋沙子,直到那叶子变得又干又脆,抓一抓便直接碎成了渣。
闻棠满意地用这些叶子把草木灰包成小团,再风干,边又制了个巴掌大的□□给崔直当报酬。
对方如获至宝,追着他问这手艺是怎么学会的。
闻棠含糊其辞,只说曾经有人送过他比这还小的木弩,他时常把玩,这才能复原个七七八八。
崔直对这宝贝情难自抑,总想拿出来比划比划,闻棠害怕被人发现,干脆直接拉他下水,哄骗道:“不急,等过两日休沐,你同别人换换,跟我一道,我带你找个靶子试。”
崔直就这般上了贼船。
正逢这风柔日暖的一天,闻棠把叶子和草木灰制成的弹丸放进荷包里,拿着□□出了营帐。
崔直跟在他身后,看他鬼鬼祟祟地往马厩后面走,心里越发疑惑。
却见闻棠轻车熟路,仿佛已经观察过许久一般,带着他从马厩和营地的围栏间挤进去。好在他们最近伙食不佳,干的活又多,都快瘦成板了,否则实难隐匿栖身。
崔直正要开口问,只见闻棠颇为严肃地一抬手,放下的同时,围栏外出现了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不正是那惹人嫌的曹大。
这下他终于转过弯来,原来闻棠精心策划这么久,是要给这人吃些教训。
只见曹大晃晃悠悠地在附近游荡,似乎在等什么人。
闻棠看时机差不多,压低嗓子道:“等会儿把东西打出去就别乱动了,免得引起他的注意。”
崔直本来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除此之外好像真没什么机会能用用这□□,于是咬牙应下。
反正只是些灰,顶多迷了眼睛害了鼻痒,也没太大杀伤力。
他跃跃欲试,举起□□,慢慢瞄准前面的人。
闻棠忽然低声喝止:“等等。”
崔直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有一人拉着驴车,上面还放了两个大木桶。
原是经常来营地拉肥的粪夫,崔直看看闻棠,猜测他可能是不愿滥伤无辜。
可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崔直猛然间意识到,粪夫都是夜半三更才来的,又岂会在此时出现。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一瞬间,闻棠手里的弩发出清脆声响,叶子精准落在那匹驴的脑袋上,霎时破开。
被扬尘煞了眼睛的牲口发出难听的嘶鸣,急躁地胡乱跑跳起来。
曹大和那粪夫都惊了一跳,忙四处张望。
与此同时,闻棠催促身旁的人,“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