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地铁至Christianshavn站,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些。
幸运的是,即使置身于这样汹涌的湿气之中,克斯科敏锐的感知也并未被阻挠。他知道此行目的地就在不远处。
水珠从伞面滑落到脚下,他若有所思地遥望对面的街区,墙面上颜色鲜艳的涂鸦在黑暗中依然亮眼,灿烂的红黄色勾勒出不被拘束的疯狂。
不过里面应该还藏着些别的东西,所以即使是这般明艳张扬的画面,还是会让观者活着的心脏不可遏制地下落,直直落进一片沼泽地去。
可它究竟是什么呢?
他皱起眉,一步一步靠近,尽可能让更多的色彩收入眼底。
走到入口处,站定,他伸出手抚摸粗糙的砖墙。
首先,是一股仿佛东西烧糊了一样的臭味。
然后,迷幻的绿色像飓风摧毁清醒的思维。
麻痒、酥软、最后,累计起来的巨量的苦痛像一个大浪一般兜头倒下来,每根骨头外缠绕的神经都仿佛在这场浩劫中被激活——
“咳,咳咳咳”
他紧急往后退,剩下的那只手慌忙地捂住下半张脸,将剩下的呜咽和呛咳全牢牢堵死在五指间。
失去支撑的伞柄向下掉,于是整张伞都落在发顶,背后和肩膀处能接触到雨水落下的力道,雨滴冲刷的咚咚声响近得像一场小型交响乐,吵闹无休无止。
——而他残存的理智管不上那么多了。
因接触到大量的负面信息,他剧烈地喘息,体内热气上涌,并一刻都不想停留在他身上似的往外跑。
很冷,他打了个寒战。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来,混在雨水里难分彼此。
“嗬,嗬……”
不知过去多久,等那股可怕的痛楚主动消退,克斯科才终于可以按着膝盖勉勉强强重新站起来。
仍在颤抖的手扯着衣襟,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他余光瞥向被路灯照亮的水潭。通过反光,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眼中流露出很少会有的恐惧和后怕。
一个激灵,支起的伞面下意识地充当起挡板,挡住视线继续看向那边。
“那究竟,是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还好端端地身处现实里,他深呼吸一口气,纵使见识过无数恶咒导致的可怖厮杀,此时此刻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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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柏林。十几天前。
“再见。”
车一路开到洛亚芙尼她所居住的公寓楼脚下,贝克帮忙把后面那盆花端出来,坐在驾驶座上的芙黛尼没下车,摇下窗,从里面对她挥了挥手。
“我记得九月末是啤酒节,对吧?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洛亚芙尼接过花,保险起见地确认道。
“哎呀,你抢了我的话啊。原本应该是我到那天亲自来邀请你们的。”
芙黛尼笑了笑,等贝克拉开车门、坐好,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有点忙。但是有空的话,我肯定会再去看你们演出的,加油。”
“嗯。拜。”
洛亚芙尼用另一只手臂挥了挥,看着轿车扬长而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艾略特慢吞吞地补上了自己的那句“再见”。
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蹦上台阶,她雀跃地来到那扇已经变得熟悉的房门前,将钥匙放进锁孔,转动。
吱呀。
很轻微的合页转动的声响,女孩打开门,冲自己、和后面人大声道:“欢迎回家!”
洛亚芙尼挑起眉,也温声附和:“——欢迎回家。”
话音落下,不知哪来的风吹过,哗哗地灌进楼道里。
一种模糊的预感叫两人不约而同向风吹来的地方看去。错觉似的,洛亚芙尼听到艾略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出个名字,停顿了一会,又惊疑不定地倒吸了口气。
“怎么了?”她立马放下盆栽,几步缩进了距离,跪坐在女孩面前忧心忡忡地问。
“不,不,不……”
一片昏暗的颜色里,两行清泪滚下脸颊。
艾略特两条眉毛皱起,睁大了眼睛,脸上血色飞快消失,如临大敌地看着洛亚芙尼的身后——那道属于死亡的影子不知何时起变得如此模糊。
“不,不”她喃喃自语,“但,怎么会?怎么可能?”
而莉奥琳没回答。
她一个字都没要解释的意思,垂眸,隔着段距离遥望屋前宛如姐妹的两个人,侧身再看了看屋里面,抿着唇走进去,等最后一只脚踏进门后的空间,她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光。
“……”
在一片炫目的光晕里,幽灵如来时那般无声息地就此消失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艾略特?”
洛亚芙尼疑惑地看向屋内莫名其妙自己亮起的灯,回头使劲晃了晃手下的人,很郁闷地想唤回她注意力:“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