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科没有催促。
半晌,她用颤抖的手指捂住发烫发干的眼睛,仿佛终于想起来要呼吸似的,新吸进来的氧气引起胸腔内一阵小型地震,细微的哽咽声模糊在喉咙里。
对着电话另一头,露亚宛若祈祷的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她。”
那边传来了笑声,可是她能听出来这不是取笑。
“是呀,我也相信她。”
克斯科接着问,“所以你的决定呢?你瞧,无论是帮忙提醒,还是不帮忙提醒,你要是相信她,就知道她一定会成功,而无关你此刻的选择吧?”
“这是我情愿的。我想要帮忙。”
“即使你的帮助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便是可能给自己招来死亡?”
“克斯科,你这会的口吻真像‘阿芙拉’。书里的那个阿芙拉。”
“原来你看了啊。”
“我问你,最开始你找我帮忙,是为了什么,为了引导出这个局面吗?”
“不,我没想这样的。但是你知道的,世事无常。”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搞懂这群人要做什么,打搅讨厌的组织的好事,然后回来。
世事无常。他把一切缩减成一个回答。
露亚一手撑在书桌上,抵住自己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放缓了声音道:“那我想,我确实得要为此付一部分责任的。”
为了什么?
难道你已经傲慢到觉得自己能够影响他人的命运?所以要认下与自己无关的不幸吗?
“——好吧。”
克斯科垂下眼眸,“随你。”
…………
信封内塞了一张大部分都是空白的信纸。
其上所写的致辞很少。大部分是介绍这些信息是关于什么的,和她捋出来的时间线。
接完那通电话,露亚手就一直不受控地在发抖,或者其实是她的全身都在发抖……
——以上,就是我这里能搜到的全部情报。
她提笔写到。
——如果可以的话,请在看完后尽快做好相关准备。我们不得不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
——来自,你忠诚的露亚。
**
讨论,完善,练习,演出。
再如何珍惜彼此的相处时间,时间的流逝也快速到使人讶异。
洛亚芙尼忧心忡忡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把新的信拆开来看,看完了,就不发一言地把它们重新放回信封,穿上衣服推门走去外面。
现在这时候,想要去丹麦那边是有办法,但挺麻烦,要先换乘城铁和公交到达到达罗斯托克港,再乘轮渡从罗斯托克港到丹麦的盖瑟港,下船后,继续换乘公交到达尼克宾法尔斯特火车站,最后搭乘丹麦铁路的火车前往哥本哈根。
超级超级的麻烦,对吧。
先去咨询了过去的路线,提前买好乘轮渡的票,离登轮渡还有些时间,她顺便买了晚饭一起回来吃——天,看完那样的信,谁有心思给自己做晚饭呢?
她等重新进门,便蹬开脚上的鞋子,将自己一整个抛进了软软的沙发里,头朝下,发出长长的叹息。
好吧,看来找下任鼓手的任务得留给其他人了。
希望夏诺足够幸运吧……
而她,嗯,她显然是要赴约了。
重新翻回到正面,一只手晃啊晃的掉在边缘,不小心和地板剐蹭到的时候指关节有点疼。
她得找个时间和她们说说这个。
她不能不告而别。但是现在她不想动。
翻到侧面,洛亚芙尼的眼睛看向沙发背,感觉被一种毛茸茸的巨大的泡沫包裹住了,难以动弹,难以呼吸,难以思考。
也或许这只是一种给自己的懒惰所找的借口什么的。
哦,当然只会如此了!
洛亚芙尼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思考这一小段时间到底来得及做什么。
这间屋子的房租,她首先想到这个。
房屋主人没法一下子就联系到,而且一些东西没法立刻搬走,就先留给艾略特好了,备用钥匙会和以前一样放在门口的一个地方,艾略特应该找得到,这个月要付的房租塞在抽屉里,桌子上是一封告别信。
——其实也不一定这次离开就不会再回来……还是有这样的可能的吧?
真的真的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啊……
但写信告别好像又确实是不够礼貌……
咚咚。
苦恼间,门被敲响了。
外面两个人用熟悉的嗓音大喊,提醒她开门——啊,好吧!看来这下是不得不当面提离开啦。
命运呐。
长叹一口气,脸上却不自觉地出现淡淡的笑容。“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