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至十一月中旬,位于北半球的德国气候从深秋步入了冬季。
受大气环流的影响,部分地区的降水增多。
白天越来越短,气温越来越寒冷。
偶能看见稀疏的雪花慢悠悠从天上落下来……但往往下不久,那些白色很快便也自己化了。像面包店撒在甜甜圈上的糖霜。
坐进练习室——这次洛亚芙尼来得格外早,张望着四下无人,便百无聊赖地拿出袋子里的三明治往嘴里塞。
这种天气,地下比地上舒服得多,有种被大地好好保护在怀里的温馨感。
紧接着过来的是艾略特。她终于把她的曲子完善好了。
事实上,今天正是她主动约她们来练习室练习的;为了尽快排练好新曲,然后把它拿到近期演出的节目单里。
据说她灵感一部分是花园的美丽,一部分是演出成功的喜悦。
最后一部分是什么她没说,说可以随意猜测。
用纸巾擦了擦手,洛亚芙尼接过乐谱,讶异地发现上面鼓点多得吓人。
“幸好你是这才会写完,再早上段时间,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好好演奏出来。”她挑眉评价。
“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就一向很相信。”
“哪有‘一向’,”洛亚芙尼哼笑道,“刚见面那会,你可是快自诩为我的救世主啦。”
“嘿,那时候我都不大认识你!”
“哈哈,我懂。所以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感觉到我们很熟悉了?”
“很难不熟悉吧。”
“是吗?因为我们一起玩乐、演奏,一起登台?”
“的确如此。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迄今为止所历经的人生本来就不算长。”
艾略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晃了晃腿。
“逃脱那个家庭,玩乐队,登上电视塔俯视大地,做游戏。这确实是我记忆中最为丰富、梦幻的日子。对我来说,它够长了。而在这段日子中相识的你——我认为我和你是较为熟悉的。”
沉默一会,她小声补上一句:“希望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不是,就算了。”
“……嗯哼?谢谢?”
洛亚芙尼显得有点意外,顿了顿,说:“好吧,我想,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也是最为亲近的那一类!唉,我以前活得可是很没劲的,熟悉的人不多,整天像一只落魄的老鬼在校园里游荡……不想参加派对,不乐意努力地钻研学识,爱好又很少。”
说话间,她翻到下一张乐谱,一目十行地简单过了一遍。
“编曲方面或许我们还得再排排,这一段和这一段,太空了,感觉得加点什么。等夏诺回来,我们再研究研究。”
她伸手在一块地方圈出来,指了指。
“好,行。我先再看看……”艾略特眯起眼睛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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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的,你不必真的把我这儿的烂摊子全都琢磨透。”
克斯科懒散的声音从话筒里悠悠传出来。
“哦,是啊,我知道。但我乐意。既然我开始时候给予了协助,那确认这份帮助的后果是好是坏,就当然是我的责任。”
“哈哈哈,这样么……当上老板后真是改变了好多啊,露亚。”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但现在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公司那边,别老想一出是一出地掺和进我这里。”
“难道我的注意力对你而言,是很难解决的事情?就当我是对那片土地产生了好奇吧,你做你的,我调查我的。我真正的恩人可不是你,克斯科。我管你去死。”
电话很干脆地就被她挂断了。
…………
这是露亚的问题。
觉得这点儿帮助无关紧要,所以简单地放人过去,是她的问题。
假如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导致灾难,这就会成为自己身上无可饶恕的罪孽。
她不希望被洛亚芙尼救下的这条命最后反倒要伤害到她。
所以,既然现在做下了劝阻洛亚芙尼再多关注克斯科的事情的决定,露亚就会更努力地负起相应的责任。
为此,她重新安排了一批人去跟进、调查那边的事件发展。
不过近些天一直没看到特别明显的异常,她难免逐渐了放下心里沉重的担忧。
直到手下人终于跟踪到之前克斯科去的那间房子。
在这样一片治安堪忧的地方找到目标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毕竟这里的可疑人士都烂大街了——但好在金钱在哪都充满魅力,交叉对比各位采访者的话语,他们最终成功来到了这间没有屋顶,在传言里经常听见哀嚎、哭泣和尖叫的房子。
与此同时,当地一些居民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现的诡怪事件也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手指急促地在桌面上敲打,时钟指针“咔咔”行走于透亮的表盘之下。
提起笔,露亚手写好信封上的日期、地址、收件人,这一封信里没有寒暄和朋友间的交谈,只是将那些应该告知的情报都折叠好,放了进去。
恰这时候,一通电话突兀地打过来。
瞥见上面的致电人姓名,她罕见地升起想逃避、想装没看见的心思。
但她还是接了。
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克斯科的声音与上次截然不同,显出陌生的冰冷。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难道真想要被卷进来吗?如果现在把手上东西烧掉,不再和我或者她通信,无论结局是什么,不会影响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活半分。”
“……”
露亚看着那些资料沉默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