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她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把手伸向桌布。
“铛”的一下,如波伊尔前面示范的那样,她得到了份小惊喜。
凑到眼前对光看,可以推断得出这是一把钥匙。
做什么用的?
“或许可以打开什么宝箱?”波伊尔猜。
洛亚芙尼缓缓转动它,“也可能是一扇门。等之后找找看好了,反正一时半会还没法看出他要搞什么名堂,就先用这个打发时间吧。”
**
两人于是在城中开始寻找。
完全不知道方向,也没什么线索。这比单纯地往一个很远的地方去要折磨得多。
走得久了,两条腿变得僵硬而沉重。
也正常,毕竟还要算上前面的舟车劳顿,不累才怪。
——可说到底,所有这些都是克斯科的错吧。
她在心里埋怨。
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安分地没事找事。
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无视就好了啊?
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然后还要波及别人。
……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傲慢,太独断,太自负。
这些名词随便哪个都适配他。
可要是单单只埋怨这些,似乎就显得自己太肤浅。因为自己明明是最清楚除了这种表层的东西,他的灵魂底下还有什么的。
但是说出来也没意义。
所以恨也不知道还能恨什么。
那份因克斯科单方面毁约引燃的怒火浩浩荡荡地将一切多余的东西烧成灰,等落入无物可烧的境地,就无可奈何得消散。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知道的。
和波伊尔的交谈让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鲜活起来,使她既想笑,又感到无处可追寻的空茫。
于红绿灯的指引下穿过马路,几个小孩子从身边快快乐乐地跑过去。
这项活动让城市变得前所未有的吵闹起来。
活动里,魔法化作的小礼品藏在许多狭窄的、意想不到的地方,专心致志的孩童是寻找藏宝的好手,一路走来,她看到有圆润的石头、颜色特别的小花、精美的贺卡,还有雪花球。五花八门的小奖品塞进口袋,握在手里。
不像魔法。一点儿都不像。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等待下一个红灯转绿的片刻,她再次拿出那把钥匙,光线越过齿痕跃进眼睛里,带来针扎般的真实痛感。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都不是有心情策划盛大的浪漫和梦幻的人。
既是找到让自己的想象将临在世界上的机会,为什么又要选择这样完全无害的方式?
是因为……实在也无法鼓足勇气,真的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云朵遮住了太阳。
留下不规则的阴影覆盖大地。
厌恶被迫承受与自己无关的他人情感的日日夜夜,厌恶过量的信息压在自己的脑中——可是也无法不感到荣幸,感到自豪,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被世界的一切紧紧簇拥着,是怎样的殊荣啊。
而一旦将这份痛苦往外传达,就仿佛自己不再特别。
能被理解的事物总是没那么贵重的。
是这样吗,克斯科?
…………
……
旋转,旋转——
绿灯亮起。
她跟随转动的钥匙一齐转身,抬眸向更远处眺望,视线聚焦在远处的塔顶。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一扇门的。
如果是克斯科,或许会选择他自己熟悉的地点,比如更古老和恢弘的建筑,还有不那么起眼的角落。
不,其实任何一处都可以。她想起来这地方已经存在了大量他魔法投射来的幻影。
所以,答案是哪里都可以。
她放下钥匙。
“你去过克斯科的记忆宫殿,是吗?”
波伊尔应了一声,“是的。你认为那些记载里有相关的线索?”
“选一扇门吧。”
“什么?”
“选一扇你觉得能通向那个地方的门吧。”她道。
“……?”
虽然很疑惑,不过波伊尔还是照办了。
他熟门熟路地把洛亚芙尼带到了克斯科的家。同时这也是他自己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擦一声过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