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率关墨卿站在武德殿门口,身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东宫率卫士,人人手持长槊,腰佩横刀。
关墨卿心里计算着毒发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武德殿的匾额。
清了清嗓子,“都退下吧,殿下不喜有人打扰。”
原本守在武德殿周围的侍从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外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着一个秘密。
抬手轻轻放在殿门上,关墨卿欲推门进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微微侧目。
“你们在殿外守着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任何人擅自接近。”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将门推开走了进去,很快殿门又被重新关上,殿中昏暗外面的人看不清其中情形,就只见殿门合上时扬起的飞尘。
关墨卿的目光落在殿内的景象上,太子仰面倒在地上,脸上覆着一条旧护腕,露出的下颌皮肤上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纹路;而周景宸站在书案旁,袖口沾着茶渍,面色苍白如纸。
周景宸竟然没死?关墨卿的脸色几度变化。
“是你将东宫的守卫调开的?”周景宸问。
关墨卿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开口说话。
“有人拿了太子手谕来调我撤开今日值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所以你就信了。”
关墨卿没有辩解,只是看着早已断气的向怀,“没办法,上位想要他死,我也只是听令行事。”
“你果然……是皇帝的人,”周景宸咬着牙开口,“我早该提醒殿下的,我早该反应过来的。”
周景宸有些痛苦地捂住脑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你的叔父死在皇帝手上,你却还要为他卖命么?就算你替他做了这些,他也只是把你当做挡刀的,这个距离足够我取你首级。”
或许是太过激动,周景宸的眼睛里慢慢爬出一些血丝,面目狰狞,看起来像个生啖人肉的恶鬼。
“周世子,”关墨卿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只有不到半个时辰。金吾卫一旦围了东宫,我也无能为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放在案上推了过去。“东角门的守卫会在半炷香后换防,拿着这个,可以调开值守。从角门出去,穿永昌坊,可以绕开金吾卫的第一道封锁。”
周景宸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铜符合她站在原地,看着关墨卿那因为愧疚而微微垂下的头,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刚才情况紧急,再加上挚友身死,让周景宸一瞬间混乱起来,如今她稍稍冷静下来,开始思量自己该如何死里逃生。
她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逃命,她还需要拖延时间,需要把消息传出去,让燕云、让阿忆做好准备。
她要告诉向忆太子死了,不仅仅是要她带兵回来给孝平帝施压,还有太子死了这件事本身,必须有人知道。
太子死在东宫,消息一旦被封锁,朝廷对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以把谋逆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也可以扣在任何一个他们想除掉的人头上。
周景宸必须让这个消息通过一条可靠的渠道传到外面去,让朝野都知道太子死了,让上位不敢随意地就把这件事埋了。
向忆是她唯一能信任的、有这个分量的人。
关墨卿这时候开口了,他一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耳朵几乎是竖着的,此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你听到了吗?鼓声,那不是东宫的鼓,是来自含元殿方向的示警鼓,金吾卫要开始集结了。”
“你为何又要帮我?”周景宸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关墨卿的目光终于与他对上,周景宸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中全是快要抑制不住的亢奋,以及入木三分的恨意。
“因为……我需要你,需要你身处险境,从而来调动燕云和郡主平叛的兵马。”关墨卿嘴角控制不住抽动,神色尽是疯狂。
“他不将我当人,不将叔父当人。没关系,我要他江山倾覆。”
没等关墨卿继续发疯,周景宸就打断他,冷冷开口,“我需要你给我拖延。”
“怎么拖?”
周景宸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笺,提笔蘸墨,开始仿照太子笔迹写下一封密信,一边写一边说。
“你去紫宸殿求见圣人,说太子临死前曾交给我一封密信,恐事情有变特来请示圣人。”
她笔下不停继续写第二份,这是给向忆的信。
“另外,派你手下的太子率卫去给金吾卫说,我方才从你们眼皮底下劫持了一名东宫内侍,从西北角的宫墙翻了出去,往皇城外跑了。金吾卫就算不信,也必须派人去追。”
她把笔一搁,抬起头来。
“这两件事你必须办到,这样才能保证我有足够时间去找韩世。”
关墨卿愣住了,“韩世?”
周景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了她已经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了一只小竹筒,将要给向忆的信塞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