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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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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跟着沈清妍和宋雨薇来到H省检察院大楼。由于江澜并非检察系统工作人员,仅以案件协助人身份临时协作,按规不得进入业务楼层。沈清妍便安排她暂时留在一楼接待室等候。
接待室内,电视开着,播放着毫无吸引力的财经频道,空荡荡的沙发显得格外冷清。江澜扫了一圈,脸瞬间垮下来,无聊地叹气:“就我一个人?搞得像我被拘留了一样……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看向沈清妍,一脸委屈地说:“我去隔壁保安室坐坐成不?起码那边有烟火气,还有人聊天。”
沈清妍扶额,无奈点头:“你要是闲得慌,就坐在保安岗亭门口的长椅上,别乱跑,别惹事。”
“收到~”江澜立刻原地复活,快步蹦到大厅一侧安保室。那里设有简易保安值班岗亭,两位轮班的安保叔叔正喝水聊天,其中一位年长的还热情招呼她坐下。江澜毫不见外地落座,开始和他们聊起早市、快递、还有狗猫。
沈清妍看她已经安顿下来,叮嘱了一句“别惹事”便带着宋雨薇快步踏上楼梯,不等电梯,直奔楼上办公室。
江澜望着那道一前一后的背影,不由感慨道:“哎哟,连检察官都这么卷的吗?走路都不喘气,电梯不坐,楼梯飞奔……这是白天办案、晚上健身的节奏啊。”
她靠着长椅轻轻叹气,语气忽然软了几分:“沈清妍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把每一件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啊。”
安保叔叔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说什么?”
江澜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瞬间又笑嘻嘻:“没啥~我就是说,这楼装修不错!空气挺新鲜的!”
她转头望向楼梯方向,目光微动,唇角却仍带着笑,只是笑意里多了点说不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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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后,周颖迎上前来低声报告:“林处长和韩诚峻的辩护律师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沈清妍点头致谢,抬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与鬓边发丝,随后与宋雨薇一同前往会议室。
在门口,她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场面明显比寻常的律师会见更具分量。
主位上是林青萍处长,她神情严峻,左手边是政工处负责人,右侧坐着案件管理、刑检、侦监等部门的两名业务检察官。
会议桌对面坐着三位律师——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神情从容,戴着银边眼镜,眉宇间透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眼神沉稳锐利,举手投足之间,自带气场。
坐在他身旁的,是两位年轻律师:男律师戴着金边眼镜,穿藏蓝西装,神色内敛、动作干净利落,一直在做简要记录;女律师三十岁出头,妆容得体、衣着利落,神情沉稳、语气温和,但眉眼中锋芒隐现。
“许桐远?!”沈清妍瞳孔轻缩,心中一震。
许桐远——洪光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在S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都极具威望的顶级刑辩律师。江湖人称“快刀许”,风格以反应迅捷、用词精准、逻辑犀利致命著称。
他最可怕之处,在于总能用极短时间摸清对手破绽,然后在极限时间内完成致命反击。他很少亲自出庭,更多是担任高净值客户或政法系统灰色边界人物的私人顾问。而他此次亲赴H省——代表韩诚峻出席取保候审听证会,不啻于一记重锤。
“韩诚峻竟然动用了他……那可是韩家多年专属法律顾问。许桐远一向不亲自出庭,如今却为取保候审亲赴H省,这可不是普通保人申请能动用的阵仗。”
她心头迅速掠过一道念头:“韩诚峻的背景,恐怕远不止我们目前掌握的那么简单……”
沈清妍心头一沉,神色却丝毫未露。她稳了稳情绪,面色平静地走至林青萍左侧落座,宋雨薇紧随其后,在她身旁就座。
会议室气氛顿时收紧,讨论正式开始。
林青萍率先开口:“许律师,关于贵方提出的取保候审申请,我们已进行初步审查。现在请你陈述申请依据。”
许桐远语气沉稳地说道:“感谢检察机关安排此次会谈。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若犯罪嫌疑人不存在社会危险性,且符合非羁押条件,即可依法申请取保候审。”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沈清妍,继续道:“韩诚峻虽在其工作场所被发现疑似作案工具,但手术刀作为医疗常用品,流通广泛,现阶段无法确认其是否为案发凶器,亦无法证明该手术刀确系韩诚峻所有,甚至不排除系人为植入的可能。”
“其次,他全程配合调查,无抗拒、隐匿或销毁证据行为,具备稳定职业、住所及明确社会关系。”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材料递出:“这是由S省精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诊断报告,确认韩诚峻患有亚斯伯格症(自闭症谱系障碍中的一种),虽病情稳定,但长期羁押可能对其心理状态造成不良影响。”
一旁的年轻女律师接过话头,语速平稳地补充道:“我们同时提交了近一年内的门诊记录、家属病史陈述材料,以及由本所出具的行为监管承诺书。若检察机关批准取保候审,我们可承担日常监管协助,确保其行为受控、不会妨碍案件调查。”
沈清妍接过材料翻阅,神情冷静:“韩诚峻目前仍为重大刑事案件的关键嫌疑人,案件系命案,社会影响广泛,性质极其严重。即便确实存在发育性障碍,也不足以当然构成解除羁押的法定理由。”
她抬起眼,语气平稳却不失力度:“《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明确指出,是否适用取保候审,需综合判断行为能力、社会危险性及案情严重程度。尽管目前缺乏直接物证,但间接线索众多,韩诚峻在整个案件链条中处于重要位置。”
这时,刑检处的业务检察官发言:“根据公安侦查信息,目前仍有部分物证样本处于比对阶段,嫌疑人与死者在多个时间节点存在高度重合。若贸然变更羁押措施,恐对侦查方向造成干扰。”
侦监检察官接着道:“我们注意到辩方提交的精神障碍诊断报告。但根据目前司法精神鉴定结论,韩诚峻并未被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鉴于案件尚处于侦查关键阶段,该精神病史尚不足以作为变更强制措施的决定性依据。”
辩方男律师刚欲起身反驳,却被许桐远抬手制止。他神情不动地看向林青萍,语气克制:“林处长,我们尊重检方审慎态度。但韩诚峻目前已被羁押接近法定时限上限,若未能在合理时间内形成补强证据链,继续羁押将引发程序合法性的质疑。我方将依法提出异议。”
这时,沈清妍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坚定:“考虑到案件复杂,我们检察机关初步评估,需延长审查逮捕期限七日,用于核查关键证据。”
听到“七日”,许桐远眉头一蹙:“是否过长?尤其在现阶段尚未有实质证据补强迹象的前提下,延长羁押七日,对我方当事人而言明显不公。”
侦监检察官随即看向沈清妍,低声征询:“沈主任,你评估最短可控时间?”
沈清妍稍作思考,语气坚定:“依然还是需要五日时间。”
许桐远立刻皱眉,马上反驳:“不行,五日太长了,这对我当事人极为不利。”
这时,林青萍缓缓开口,对沈清妍说道:“三日。”
沈清妍微微一怔,略显急切地说:“三日……有点短。”
许桐远立刻接口:“三日可以。”
沈清妍沉默片刻,再次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那就三日。我们会与公安部门联动推进证据比对,两日内出具初步技术报告,三日内判断是否形成突破节点。”
侦监检察官点头确认,林青萍随即做出裁定:“综合考量检辩双方意见,经讨论决定:延长审查逮捕期限三日。如期内证据仍无法形成支撑链条,将依法评估是否变更为取保候审。”
年轻男律师露出不悦神色欲言又止,许桐远微笑着制止,语气温和却隐含锋芒:“三日,我们接受。我们也相信,检察机关会依法行事。”
会议结束,双方起身。
沈清妍与许桐远短暂对视,眼神交锋中透出无声的试探与警觉。她试图从对方眼中捕捉一丝情绪波动,却如深潭无澜。
许桐远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沈主任,祝你们好运。”
“彼此。”沈清妍回应,神色依旧。
会议室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韩诚峻的辩护律师一行准备离开。为表礼仪,沈清妍安排宋雨薇亲自将三人送下楼。
律师团离开后,林青萍语气低沉:“清妍,韩诚峻背后动用的是韩家核心律师团。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沈清妍点头,望向窗外,眼神愈发坚定:“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突破点。哪怕只有一个口子,也要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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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楼大厅安保区。
江澜正半躺在靠近保安室的长椅上,手里端着杯热水,悠哉地和一位年长保安聊天:“你说你们这门岗坐久了,会不会腿变短?”
保安叔叔被她逗笑,刚张口准备回一句,江澜却眼角一跳,整个人猛地坐直。
她视线扫向楼梯口,只见几位身着深色西装、气场逼人的律师正鱼贯而下,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挺拔,神情冷峻,银边眼镜下那双眼带着摄人气场。
江澜眼皮猛跳:“哎——那个老头我见过!”
她低声嘀咕一声,动作利索地一弯腰,整个人蹿进了保安桌子下,只留下一双眼睛小心地盯着大厅方向。
“我去!许桐远?!韩家那个专属律师?!他怎么会来这儿?”
保安叔叔一脸惊讶地低头看她:“兰小姐……你钻桌子底下干嘛?”
江澜压低声音:“嘘!别说话。他们那群西装人走了吗?”
“走了走了,都走出大厅门口了。”保安叔叔哭笑不得。
“好。”江澜依然只探出半张脸,左右扫视一圈,确认“目标”已经走远后,才缓缓从桌下钻出,拍了拍膝盖和裤子,顺了顺头发,若无其事地坐回长椅。
恰好这时,刚送完人上楼回来的宋雨薇从转角走来,看到她那副“刚打完仗”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江老板……你刚才在地上干嘛?”
“没干嘛~”江澜笑嘻嘻地坐直了身子,摆摆手道:“刚做个伸展运动而已~宋检察官你放心去忙吧!我会乖乖坐着,不乱跑。”
宋雨薇狐疑地瞄了她一眼,但也懒得深究,转身上楼,走之前还低声嘀咕:“你还真是一刻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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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楼上,看到会议室门仍未关闭,沈清妍与林青萍等人还在室内。她没打扰,默默回到了自己办公位。不久后,沈清妍与林青萍一同走出会议室,准备返回各自办公室。
宋雨薇这时凑上来说道:“沈主任,江澜还在楼下。”
“对哦!我把她带来了……”沈清妍拍了下额角,才想起自己还把人“遗留”在楼下。
林青萍闻言微微一愣,眉头轻挑:“江澜……这名字听着挺熟的。”
沈清妍轻咳一声,转向林青萍道:“处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进林青萍办公室,沈清妍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江澜的协查身份、与警方的配合经过,以及她的真实身份——正是四年前在法庭上与自己争锋相对的对手,也是江家那位鼎鼎大名的大小姐,律师江澜。
林青萍听后微微挑眉,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颇有意味:“你们俩当年在法庭上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谁,谁能想到四年后还能在H省这里重逢?而且还是一起查案,联手合作。”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妍的神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都能再遇上,还能同阵线,算起来……这就是缘分了吧。”
沈清妍没有作声,只是微微低头一笑,不置可否。
她嘴角微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那性格……天马行空……现在把她一个人放在楼下,我真怕她再整出点什么乱子来。”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林青萍道。
宋雨薇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古怪:“你好林处长,报告沈主任,保安通知……刚刚有人送了个快递,但被江老板拦下了。她说不能收,让保安联系你。”
沈清妍微微一愣:“送快递?送给谁?”
宋雨薇眼神有些犹豫,语气含糊说:“是一束……很大的玫瑰花,收件人是你。”
“哈?”沈清妍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林青萍也惊讶地挑眉:“有人送你玫瑰花?”
沈清妍一脸错愕:“我?谁会送我这种东西?”
林青萍半玩笑地看她一眼:“哎呀,咱们沈主任还挺抢手啊。”
沈清妍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无奈:“到底是哪个闲得发慌的……”
“走吧,下楼看看。”林青萍笑着站起身:“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江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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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下楼;刚出电梯,便见门厅内,气氛有些微妙。
江澜站在保安台前,双手抱胸,神情严肃,快递员和保安一边一个,中间那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格外扎眼。
快递员焦急解释:“客户特别叮嘱,这束花必须由沈清妍小姐亲自签收,不然我没办法走,也收不到运费……”
江澜抱臂,冷冷一笑:“就这?你告诉他,沈清妍不会收的。别说这花,她一根头发都懒得搭理你们客户!”
保安叔叔也站出来补充:“我们办公楼规定,外来物品不得擅自带入,必须登记核实。”
江澜耸肩看向保安:“叔叔你就别费劲了,沈清妍肯定不会收这种俗气的东西。再说,这人非要强行送花,是不是有点问题?”
快递员正一脸为难,连连叹气:“小姐,求你帮个忙,我不交货就没法结单,这一单我拿不到运费,得自己赔……”
就在这时,沈清妍从人群中走上前,语气清冷:“怎么回事?”
保安见她与林青萍一同出现,立刻恭敬地打招呼:“沈主任、林处长,不好意思惊动你们了,是有快递坚持要您本人签收。”
快递员听到“沈”字便急急上前确认:“请问你是沈清妍小姐吗?”
“我是。”沈清妍点头。
“那就对了!”快递员松了口气,连忙递上一大束足有半人高的红玫瑰:“客户特别交代,必须由你本人签收,不然我就拿不到运费。”
沈清妍看着那扎眼的花束,神情当即冷了几分,没伸手只是冷声问:“谁送的?”
江澜这时站在她身后,语气酸溜溜地补了一句:“不是有卡片吗?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沈清妍没理会她,抽出花束中的卡片,扫了一眼,眼神顿时一凝。
卡片上几行娟秀手写字赫然写着:“欣赏你的坚韧与冷静,愿你被温柔以待。——木修然。”
她指尖一紧,“啪”地合上卡片,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站在背后的江澜,目光扫过那张卡片,落在“木修然”三个字上时,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唇线绷得死紧,连站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木修然?!
胸口像压了一团火,明明没吭声,周身却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压迫感。
她盯着那束花,心中暗骂:这个家伙,他真的敢来追沈清妍?!
快递员见状,小心翼翼道:“小姐?那你是收,还是……”
沈清妍将卡片盖回原位,淡淡地说:“我拒收。”
“可客户说必须你本人签,不然我也收不到费用,我这单要自己垫钱……”快递员更急了,几乎要哀求。
江澜闻言冷哼一声,眼神更加阴沉了心道:“他x的木修然……既然敢道德绑架沈清妍!!”
“我本就不需要这束花。”沈清妍语气冷淡,态度明确。
快递员脸上的焦急越发明显:“小姐,求你通融一下吧……客户特别交代必须由你本人签收,我这边要是送不出去,不光拿不到运费,还得自己赔……”
沈清妍垂眸看着那束颜色刺眼的红玫瑰,神情冷静,眼神却渐渐透出一抹烦躁。
她当然明白这背后的用意:木修然这一招——不高明,但却精准。
一旦她签收了这束花,无论她是否有回应,对方就会有理由继续往下走一步——“你收下了我送的花”,这句话本身就足够成为一个借口。
但她同样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快递员只是个送货的普通人,他不过是被夹在委托人和收件人中间的“中转角色”。
不收,快递员没法结账,被为难的也不是木修然,而是这无辜的执行人。
收,代表给了对方继续靠近的理由;不收,又对不起一个底层劳动者的辛苦。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
沈清妍垂着眼帘,沉默不语。左右为难之际,旁边一直静静观察的江澜突然开口,语气轻飘飘,却十分自然地打破僵局:“沈清妍,你不是说过……要送我点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