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名警员高声喊道:“陈队!第六小组在C点有重大新发现!”
陈友义应声:“你先等一下!”随即快步赶往现场,蹲下查看。
随着法医小心刷去表层泥土,一具人类骨架逐渐显现——显然为女性,骨盆结构完整,双手交叉,疑似生前遭捆缚。
陈友义声音低沉,对着电话道:“我们发现一具女性骸骨,具体死因需法医鉴定。我们会连同先前发现的动物骨骸一并送回法证中心,进行DNA分析与死因、死亡时间比对。”
陈思羽语气严肃:“收到,请将现场报告、勘验照片和3D建模数据尽快传回H省专案组。”
“明白。”陈友义简短答复后,立即转身继续指挥现场。
——————
电话挂断后,陈思羽面色凝重,转身对沈清妍与江澜道:“那块地……除了动物骸骨,竟然还埋着一具女性遗骸。”
“什么?!”两人皆是一惊。沈清妍迅速抽出一张女性照片,递过去:“很可能是她。”
陈思羽接过照片看了看,点头道:“目前尚不能确认,但结合线索……确实很可能是她。”
她将照片贴上白板,写下了名字:陈语丽。
江澜却目光凝重地盯着白板上那串神秘的数字:15183851920181。
“奇异环路出现在那些系统中,它们的层级能够描述其他层级。”——这是周初生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
电脑前,宋雨薇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吐槽:“我搜遍百度、知乎,全找不到靠谱解释……”
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看来这种事,还得去图书馆挖原始资料了。”
她这句无心之言,突然让江澜眼前一亮。她猛然转头盯住宋雨薇:“小宋检——你说得太对了!一切真正的知识,都藏在书本里!”
说着,她抓起外套就准备出门:“我决定了,我要去H省图书馆查资料!”
沈清妍也立即起身穿上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她转头吩咐宋雨薇:“小宋,帮我整理下案发时间段的证据时间轴和编号标注,特别是与关键节点重叠的部分;还有今晚传回来的电子物证、笔录扫描件、封条信息,也一起交给法证组同步处理。”
“收到,交给我!”宋雨薇利落点头。
两人匆匆离开,陈思羽朝她们远远喊道:“靠你们啦!找到线索记得拍照发群!”
宋雨薇眨了眨眼,侧头疑惑问:“咦?你不是最爱追新线索的吗?这次怎么不跟去?”
陈思羽苦笑着扶额:“你以为我不想?那是图书馆啊!我一走进去就能闻到考试卷的味……我怕PTSD复发。”
宋雨薇顿时笑喷:“原来你是高考后遗症晚期患者啊!”
陈思羽耸肩叹气:“唉,谁不是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砸过来的。”
——————————————————————
H省 洪光律师事务所分部(顶楼总裁办公室)
——————————————————————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尽收城市天际线,装潢看似低调,实则每一件摆设都透着低调奢华。
许桐远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
“那块地——找到卖方是谁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沉着,却隐隐透着焦躁。
身后站着几位核心律师,其中一人是他多年倚重的得力干将——叶修言。叶修言翻开资料夹,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已扩大调查范围,初步确认购入该地的买家,既非S省本地企业,也非熟悉的周边商圈势力。”
许桐远微微皱眉,缓缓转身:“你是说……买家不是S省本地企业?”
叶修言点头道:“是的,洪家、黄家、霍家,甚至叶家都未参与这次收购。大家都清楚,只要是我们洪光盯上的地,基本等同于韩家的目标,没人会轻易冒险与我们正面冲突。”
许桐远坐回椅中,手指轻敲桌面:“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是九公司下的手。”
“九公司?”叶修言微微蹙眉,随即说道:“我们一直在监控九公司的动向,甚至连江氏律师事务所都查过。江昊最近全力推进孙家的新商场项目,从未接触这片土地。九公司也没有新增地皮备案,更未向地方工商系统递交收购申请。按理说他们若有动作,圈内早该传出风声。”
许桐远眯起眼,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缓缓滑过:“所以才蹊跷……那块地位置偏远、价值低迷,S省本地企业不会主动出手。可现在有人故意抬价,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知道我们要,就不惜一切拿下。”
叶修言点头:“根据交易所备案,这宗地由‘泽泰律师事务所’全权代理,买方是刚注册的‘衡策实业(G省)有限公司’。公司业务范围广泛却无实际业务记录,法人一年内已变更三次,实际控制人至今查无所踪。”
许桐远冷笑一声:“壳公司投标、律师所代持——手法够老练,明显是内行人出手。”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许桐远语气平稳未变。
一名女律师走进来,神情凝重:“许总,另一块地皮……刚刚被毛家拍下,所有官方手续已完成。”
“什么?!”许桐远猛地起身,语气顿时紧了几分。
女律师点头确认:“消息属实。备案资料已出现在自然资源局的公示平台,操作方是毛氏集团旗下的物业板块,名义公司为‘元荣置业’,法定代表人是毛敬然。”
许桐远闭上眼,缓缓坐回椅中,眉头紧蹙,脸色沉如墨:“毛家……连他们也开始插手?”
他迅速恢复冷静,转头看向女秘书:“帮我联系毛振国,我要亲自跟他通话!”
“是!”女秘书领命而去。
许桐远看向叶修言:“韩少那边的案件,暂时由你全权接手。”
“明白。”叶修言立刻点头。
不久后,女秘书重新进门:“许总,毛总今天一早前往B省考察项目,秘书说他预计下周返程。”
许桐远闻言,语气明显不耐:“那他儿子呢?”
“毛少总……也一同前往。”女秘书小声回答。
听到这话,许桐远抬手揉了揉额角,闭了闭眼,语气压抑:“这种关键时刻,父子俩双双‘出省’……还真是巧。”
女秘书小声问:“那……要预约他们下周一早上的时间吗?”
“约!”
许桐远语气冷硬:“就算刚下飞机,我也要第一时间见到毛振国。至于毛敬然……在不在场无所谓。”
“明白。” 女秘书立刻退下。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焦躁的气息。
许桐远盯着桌上的土地收购资料,语气低沉:“两块废地,忽然变得人人争抢……连毛家也插手了……”
叶修言微微点头,试探着问:“许总,您觉得……背后另有隐情?”
许桐远没答,只是凝视着手中那张S省地皮的照片,神情比平常更为凝重。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们是不是……遗漏了某个核心情报?”
他缓缓眯起眼,沉声自语:“这局……已经不只是土地交易。越是急着出手的人,越说明——这里藏着对韩家‘致命’的东西。”
——————
H省图书馆
——————
图书馆内光线柔和,书架高耸如林,仿佛一座沉默的知识森林。
江澜一进门就直奔服务台,语速飞快:“您好,请问有没有书里出现过这句话——‘奇异环路出现在那些系统中,它们的层级能够描述其他层级’?”
图书管理员微微皱眉,抱歉摇头:“对不起,这句话我没印象。”
江澜轻叹:“果然……又是空欢喜一场。”
跟在江澜身后的沈清妍也问道:“请问您觉得,这种句子通常会出现在什么类型的书里?”
管理员思索片刻,摸着下巴说:“听起来像是讲‘结构’的哲学、认知科学、系统论、反身性理论……甚至是意识研究之类的书。”
沈清妍微微颔首:“谢谢,你帮了我们大忙。”
两人道谢后便开始在哲学与系统论类书架翻找。不一会儿,书桌上已堆起一摞又一摞的书,如同一座“纸质小山”。
她们从哲学、阶级、符号学一路翻到系统论,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中回响。
翻到最后,江澜头昏脑涨,额前发丝凌乱,终于忍不住抱怨:“我都快看出幻觉了……”
就在她低头苦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澜姐?”
江澜回头一看,竟是小金和他的女朋友秦语婉,两人手里各抱着几本书。
她眨了眨眼,故作夸张地看向图书馆外的天色:“金哥哥竟然来图书馆?可外面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啊~”
小金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江澜,目光落在沈清妍身上。他认出她是沈子浩的姐姐,也是一名检察官,便礼貌点头致意:“沈检察官,你好。”
沈清妍礼貌颔首回应:“你好。”
小金随即开心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秦语婉。”
“你们好。”秦语婉温声问好。
“你好啊~”江澜笑着打招呼,沈清妍也微微点头致意。
寒暄过后,小金在江澜旁边坐下,一眼望见桌上堆满的书——哲学、意识演化、历史、奴隶制度革命……不禁咋舌:“你们这是准备考哲学博士吗?”
“如果有办法不用写论文直接拿博士,我当然愿意!”江澜一边抱怨,一边继续翻书。
小金凑近看她手边的书堆:“澜姐,你们到底在找啥啊?”
江澜撇撇嘴,懒洋洋道:“说了你也不懂,我完全不指望你的脑子。”
小金不服:“喂,你别小看我啊!怎么就知道我不懂?说不定我一眼就找到了呢!”
“行啊!”江澜合上书本,挑眉盯着他:“‘金哥哥,请问——‘奇异环路出现在那些系统中,它们的层级能够描述其他层级’这句话出自哪本书?”
小金:“……”
他呆住的表情让江澜一点也不意外,她连眼皮都没抬,只默默翻开下一页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时,坐在小金旁边的秦语婉忽然轻声问道:“请问……这句话的原文是中文,还是翻译过来的?”
沈清妍立刻抬头:“你为何这么说呢?”
“语序和用词感觉不像中文母语者写的,更像是英文直译。”秦语婉认真解释。
江澜和沈清妍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沈清妍迅速拿出纸笔,将那句话翻译成英文:“Strange loops arise in systems which have levels that can talk about other levels.”
江澜立刻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几秒后猛然坐直,惊喜道:“找到了!”
她激动地奔向服务台:“请问有这本书吗?《G?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作者是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Douglas Hofstadter)!”
管理员查看系统后点头:“有的,归在哲学跨学科类,我带你去。”
“太感谢了!”江澜跟着管理员找到书架,取下那本厚重的书,小跑着回到座位,迅速翻页。很快,她找到了那句话所在的段落,而下一句是:“Sometimes the system can talk about itself, directly or indirectly.(有时系统甚至可以直接或间接地描述自身。)”
江澜将这句递给沈清妍,后者凝神看着,陷入沉思。
小金看着她们神色紧张、表情专注,不禁凑近秦语婉小声问:“这啥书啊?”
“《GEB》——这是一本诺贝尔级的跨学科巨作,横跨数学、音乐、意识、自指结构、人工智能,偏系统哲学与认知心理学……有点像学术界的《天龙八部》。”秦语婉笑着解释。
小金脑袋都要炸了:“有数学?完蛋!有数学我就没命。”
秦语婉轻笑:“其实数学主要是理解结构,不是计算题。”
小金一听,整个人瘫在桌上哀嚎:“放过我吧……那些数学字母很想认识我,可是我真不想认识它们,尤其是奥数那些怪胎字母!”
这时,一旁的沈清妍猛地一顿。
“奥数……字母……”她低声重复着,眼里猛然一亮,迅速抓起纸笔,在空白页上写下那串数字:15183851920181
她开始分组,几次删改重写,尝试不同组合与转化。经过一番推演,她终于定下结果,将数字按字母顺序转化为:
O = 15
R = 18
C = 3
H = 8
E = 5
S = 19
T = 20
R = 18
A = 1
最终组合成——ORCHESTRA(交响乐团)
她将写好的字母递给江澜。
江澜盯着那行字母,低声念道:“Orchestra……”
她脑中灵光一现,轻声接上那句熟悉的话:“Sometimes the system can talk about itself……”
她沉吟了一下,在沈清妍那张纸上补充,开始写下分析:
“System = 那串数字 / 字母组合”
“Talk about itself = 自我映射 / 自指结构 / 意义回环”
“Directly = 原始组合方式”
“Indirectly = 镜像、复写、重复符号”
她一边写,一边将所有字母的数值总和列出:15 + 18 + 3 + 8 + 5 + 19 + 20 + 18 + 1 = 107
她喃喃自语:“这是一个能谈论自身的系统……那重复的‘R’,也许不是冗余,而是某种回声……就像霍夫施塔特说的——‘奇异环路’。”
她盯着那两个 R,眉头微蹙,缓缓说道:“两个 R……像极了某种闭环的回声。”
她尝试划掉一个 R,再次计算:15 + 3 + 8 + 5 + 19 + 20 + 18 + 1 = 89
她盯着这个数字,“89”,若有所思,低声自语:“107 是系统完整说出的名字……那 89,或许是它的影子,一个藏在自我描述之外的变量。也许……89指的——才是真正隐藏在系统背后的‘指挥者’。”
江澜把分析好的数字推给沈清妍,后者低头凝视着那串“89”,神情也陷入沉思。
小金看着两人神色凝重,彻底听懵了,忍不住低声问:“所以……这是啥?交响曲?你们刚刚在说音乐?”
江澜轻笑,侧头看了他一眼:“也许吧……我们要找的,真的是个‘音乐家’呢。”
突然,小金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秦语婉说:“音乐家?对了!小婉,你最近不是在画那个……音乐演奏的人体动作图?”
“嗯,我喜欢观察他们演奏时的姿势和细节。”秦语婉温柔地笑着回答。
沈清妍闻言,眼神一动:“秦小姐,你是学画的吗?”
“是啊,希望将来能开个个人画展。”秦语婉点头。
“可以看看你的画吗?”江澜饶有兴趣地问。
秦语婉略显羞涩地递出两个画本,轻声说:“我还是初学者,画得不太好……”
江澜翻开画本,不由得啧啧称奇:“你这叫初学者?那我画火柴人简直是上帝手滑。”
沈清妍也在翻看,语气中带着专业肯定:“你的基础非常扎实。”
小金立刻得意洋洋地对秦语婉说:“我早就说你画得很好,现在相信了吧?”
秦语婉脸颊微红,轻声道谢:“谢谢你们。”
正说着,沈清妍的目光忽然定住。她盯着画本中一幅交响乐演奏姿势图,眼神一沉,随即低头解锁了手机,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滑动。
她熟练地登入检察机关的内部资料库,调出了近期女骸骨案的高清勘验照片。
屏幕上一张张案发现场图像飞快加载,她神情未动,眼底却一点点凝起冷意。
沈清妍将照片与画本中的“演奏姿势图”逐一比对。
翻到其中几页时,她手指在屏幕上微微一顿,脸色陡然变得凝重。
她抬头,低声对江澜说:“你过来一下。”
江澜凑过来,两人低头将手机与画本一一对照,神情逐渐严肃下来。
小金和秦语婉看她们神色紧张,秦语婉以为自己的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沈清妍注意到秦语婉桌上另一本画册——封面写着《交响乐演奏摄影集》。她连忙开口:“秦小姐,你这本关于交响乐的摄影集……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秦语婉把书递给她。
沈清妍飞快翻开几页,再次与手机里的照片逐一比对,神色越发凝重。
她转头低声对江澜说,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这些人体姿势的构图角度……和现场照片里死者的摆放方式,真的太接近了……”
她们对视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沈清妍随即看向秦语婉,语气郑重:“秦小姐,不好意思,这本书我想先借去仔细研究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语婉立刻点头答应。
沈清妍立刻起身:“非常谢谢你!”说完便抱起书,快步冲向服务台办理借阅手续,同时拨通了陈思羽的电话:“陈队!我们这边可能找到关键线索!”
江澜也站起身,临走前感激地拍拍小金的肩膀:“小金啊~你和秦小姐真是天赐良缘!好运旺到我都沾光了,难怪你姐姐说你命好~”
小金一听,顿时慌了:“别乱讲!!!”这一刻他真恨不得撕了江澜的嘴。
“姐姐?”秦语婉疑惑地看向他:“你有姐姐?”
江澜立刻替他圆场:“善良的小弟啊~你姐姐我就拜托你了哦~告辞!”
说完,江澜一溜烟跑掉,只留下懵逼的小金站在原地:“这都什么事啊……”
秦语婉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桌上那堆得像山一样的书:“……你现在大概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夸你了吧?”
小金转头一看,顿时当场石化:“靠!她那通赞美……原来是在套路我当搬书工啊!!”
那一大堆书,正安静地等着被搬回书架。
小金当场抓狂,心里怒吼:“可恶的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