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几个身,依旧无法入睡。直到夜色沉得仿佛凝固,她的眼睛仍旧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江澜搬来与她同住,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夜晚沉入那人怀里的温度,习惯了清晨睁眼时,枕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早餐早早备好,自己像被宠坏的女王般被悉心照顾。
这真的不好……她从前从不依赖任何人,早已习惯孤独,可今晚——心口空空,连那熟悉的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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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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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晰金先把沈清妍送回家,又驱车送周颖回到木家。
周颖拎着那条孙晰金送的裙子,上楼回到卧室,把袋子随手放在椅子上,转身拉开衣柜拿睡衣,便进浴室洗澡。
热气散尽,她洗完出来,将裙子从袋中取出,细细看了两眼,挂进衣柜里。随后坐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慢慢吹着头发。
温热的风一阵阵扫过耳边,镜中映出她安静的神情。等头发全干,她瞥了一眼房门——木辰礼依然没有回来。
她没再多想,只是把吹风机收好,将桌面和衣物整理妥当,然后掀开被子,独自躺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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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快运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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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跑得快运输公司的院子里依旧一片忙碌。粗壮的大汉们汗流浃背地搬运着一箱箱货物,叉车在仓库与货车之间来回穿梭,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停在院子里的大货车,发动机一辆辆点火,沉重的车身缓缓驶出大门,带起阵阵灰尘与柴油味,消失在晨雾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搬货的大汉快步推开办公室的门,粗声粗气地喊道:“慧姐!”
“怎么了?”慧姐头也没抬。
大汉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慧姐,对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运输公司,叫‘顺心达’,你听过吗?”
慧姐眉毛一挑:“哦?然后呢?”
那大汉搓搓手说:“对方报价很低,车子多,员工也多,看起来挺能干活的。我今天去送货给‘绿洲鲜蔬’,他们老板还问咱们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点。说顺心达已经开始抢我们这边的客户了。”
慧姐听了沉默不语,正要思索,就听见一个冷静的女声打断了思路:“什么都不用做。”
江筠从外头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刚签好的运单,轻轻地放在慧姐桌上。
她看着两人,语气平稳地说:“如果因为对方压价,你们也压价,那只会形成‘价格战’的恶性循环。企业之间通过不断下调价格互相争夺市场,看似让客户受益,实际上是把自己利润率逼到临界点。最终会造成服务质量下降、员工成本压缩,甚至现金流断裂。”
她环顾了一圈,继续说:“如果顺心达真的有能力用更低的价格、更多的人手去承接业务,那是他们的本事。但如果他们只是用‘烧钱’补贴的方式抢单,无法保障交付质量,那客户迟早会流失。”
“你们只需要保持稳定的服务和专业交付,把货送到、送好,比他们快,比他们准——这些比什么都重要。这是运输行业的长线打法,不是短期价格游戏。”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慧姐听了江筠那番话,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坚定。
她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朝外头大喊:“都别干了,先过来一下!”
正在忙活的大汉们听到声音,擦着汗水走了过来,齐聚在货车旁边。
慧姐看着他们,一改平日玩笑口气,罕见地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了,对街新开那家顺心达,车多人多,价格也压得低得离谱。”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
“可你们也清楚,我们这一家,是靠什么撑下来的?”慧姐指了指自己脚下:“不是靠便宜,是靠信誉、准点,还有出事了我们从不甩锅!”
她扫视一圈众人,语气带着几分鼓劲:“别人玩低价,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卷价,只卷服务。跑得快不是靠谁便宜,而是靠谁稳、谁守得住客户的信任。”
“所以拜托各位,继续给我稳稳做、干净做、别偷懒,别出错——我不怕他们抢,我只怕我们自己先乱!”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应和,大汉们高声喊道:“对!我们是最团结的!”
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士气也跟着振奋了不少。
而在不远处,江筠靠着货车站着,双手环抱胸前,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眼神平静地望着那一群人,看着慧姐带着一帮搬运工重拾士气,那种稳住局面的姿态,不像一个卸下光环的前演员,更像一位真正的管理者。
慧姐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无意中抬头望向江筠。
两人视线交错。
那一刻,慧姐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防备与试探,而是带着一丝清晰的感激——江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货车。
慧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果然……不愧是江澜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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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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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检察院食堂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沈清妍端着一碗面,和周颖坐在食堂一处安静的角落。她用筷子轻轻搅动着汤面,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手机屏幕——
她在等,等江澜的电话,或者哪怕只是一条微信。
可屏幕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她咬了咬唇,还是没有伸手去拨那个熟悉的号码——不想打扰她。
对面,周颖正拆着筷子,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沈主任,怎么啦?”
沈清妍收回视线,淡淡摇了摇头:“没事。”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林青萍端着餐盘走到她们桌边,笑着问:“清妍,你隔壁有人坐吗?”
沈清妍摇头:“没有,学姐坐吧。”
“林处长。”周颖礼貌地打招呼。
林青萍摆摆手,笑道:“小周,不用这么正式,现在可是午饭时间。”
她放下餐盘,坐到沈清妍旁边,忽然调侃道:“清妍啊,今天难得看到你的车停在停车场呢~这一个月来,风雨不改,你的停车位都是空的。”
说着,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啦?你那位柴可夫司机今天没空,还是生病了?”
沈清妍摇头,低声说:“今天她有事处理,所以没空。”
林青萍这才笑着点点头:“难怪啦~”
沈清妍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搅动着碗里的面。
就在这时,食堂角落的电视里传来清晰的女声——午间新闻正在播出财经快讯。
“今天上午,杨家集团召开发布会,宣布进军房地产水利工程领域的新项目。本以为利好消息会推动股价上涨,但就在发布会后不久,项目合作方的部分高层因工程质量问题被警方带走调查。受此影响,杨家集团股价在短短一小时内急跌近7%,业内人士预计,短期内下行压力仍将持续。”
画面切到股市大屏幕,红色的下跌曲线格外醒目。
女主播的声音继续传来:“现在插播一条最新快讯——徐家实业集团刚刚于中午临时向交易所提交公告,确认公司第一大股东发生变更。原本被业内普遍认为将面临清盘命运的徐家,如今突然完成董事会改组,这一变化或将直接影响到其未来的走向。
业内人士分析,如果新股东资金实力雄厚且愿意投入,徐家或有机会摆脱清盘危机;但若只是过渡性质的收购,清盘风险依然存在。该集团与杨家集团之间正在推进的资本合作,也可能因此面临重新评估。”
镜头切回演播室,女主播微微一笑,顺势进入下一条新闻。
林青萍笑着摇头:“果然啊,股市就像武侠小说,上一章你还身陷绝境,下一章就起死回生,风云莫测。”
沈清妍也跟着笑了笑:“也是。”
这时,后排传来闲聊声——
“诶,小明,你的车上次不是被刮花了吗?喷漆弄好了没?”
“弄好了,重新喷成黑色的,花了我一大笔钱,现在想想还心疼呢。”
“哎,这就是爱车的代价啊。”
“是啊……”
沈清妍本没打算留意,但听到“黑色的车”几个字,心里莫名一动。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开车来上班时,在后视镜里似乎看到过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不远处。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可是……就在刚刚,在办公室里喝咖啡时,她透过窗户,似乎又看见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检察院停车场。
昨晚,江澜临走前特地叮嘱她——锁好门,而且还提醒她上下班要小心……
她指尖顿了顿,心底缓缓升起一丝不安——江澜,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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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停在果园深处,阳光透过枝叶,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内,江澜戴着墨镜,懒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态像是在闭目养神。她的气息安静,甚至有几分像是睡着了。
一旁,白敬石坐得笔直,手里握着一只保温壶,低头抿着茶,神情淡然。
不远处,果园小道传来脚步声与低沉的交谈。几个壮汉拖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头发凌乱,面色有些苍白,显然受了惊吓。
白敬石推开车门,下车迎了过去,对其中一人淡淡点头:“谢谢,帮我转告豪爷一声。”
“好的,白先生。”那人退到一旁。
白西装男人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长长地吐了口气,快步走上来:“谢谢白先生。”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与不耐。
白敬石的眉头微微一挑,冷声道:“等会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夏家。先上车。”
男人应了声“好”,走到车门边时,注意到里头正躺着一个人。他原本打算直接坐在那人旁边,却被冷不丁传来的女声拦住——
“你什么身份,坐我旁边?滚去后面。”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倦意,却又锋利得像刀。
男人一怔,抬头看清了那张脸,瞳孔骤缩——“江……江大小姐?!”
江澜缓缓坐直身子,摘下墨镜,冷冷盯着他,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夏景铎,你这次玩的真大——出动了这么多人帮你擦屁股,你可真牛。”
夏景铎脸色一红,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灰溜溜地挪到后座。
白敬石也回到车内,吩咐前座司机:“走。”
车子发动,驶出果园。
没多久,夏景铎忍不住开口:“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江大小姐……我哥他——”
“闭嘴。”江澜冷冷打断,声音像刀锋一样直击他心口:“为了救你,你爸用掉了最宝贵的一份人情债。你自己心里最好有数。”
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你小子玩女人的手段真是一绝——玩到豪爷的女人,啧,不愧是个纨绔子弟。”她的语气满是讽刺与不屑。
夏景铎低头不语,心里隐隐发苦——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大哥,更没想到,这件事竟麻烦到了大哥一直想追求的女人——江家大小姐。如今被她这样轻蔑地看着,只怕她更不会对大哥另眼相待。
白敬石淡声补了一句:“这次多亏了江小姐,不然你连今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夏景铎喉头一紧,只能低声道:“是。”
江澜重新戴上墨镜,靠回座椅:“夏景铎,如果你敢回S省后透露半句我在H省的事……你的下场,不会好过。听明白了吗?!”
夏景铎顿了顿,只能点头:“明白。”
这时,江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海哥的来电:“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简短的话,江澜只是安静听着,神色不动,最后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即挂断。
她转头望向白敬石,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喂~老白,你们这地盘,好像养了只老鼠啊?”
白敬石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
江澜靠回座椅,语气玩味:“刚刚阿慧收了封邮件,说你们九公司H省发来通知,终止和老海的运输公司合作。”
白敬石闻言不怒反笑,眼底透着一抹寒意:“哎呀……胆子不小啊,你说是吧?”
江澜像是随口闲聊,笑着慢悠悠地道:“那怎么办呢?~运输公司慢慢没生意,会不会……直接倒闭啊?”
白敬石眯了眯眼,反倒笑出声:“说什么呢?别人不清楚,我可是知道得很——跑得快的真正主业,可不在H省。H省这边只是个本土的皮面,主要订单,全在外省。”
他说着,拧开保温壶,慢悠悠抿了一口茶,茶香氤氲间,话锋一转:“这命令只是H省分部自己下的而已——对吧?”
江澜抬手晃了晃,笑意未减:“目前收到的通知,确实只有H省九公司分部。”
白敬石点点头,眸色一瞬间变得锐利:“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你知道会是谁接手订单吗?”
江澜挑眉,嘴角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老海运输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运输公司呢~好像叫什么……顺心达。”
白敬石盯着她,察觉出她语气里的意味:“你知道是谁开的?”
江澜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笑容带着一丝讥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妒忌我,想追我女朋友——想让我落魄,好让她看到。”
白敬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呵……他可是一口气得罪了两个人。敢停掉小海运输公司的合作,不管是谁,这个人在九公司也没必要待下去。”
江澜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摘下墨镜放在膝盖上,语气淡得像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你们九公司怎么收拾叛徒我不管~但要是有人打我女朋友的主意,我就绝不会放过。”
“哦?”白敬石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打算怎么收拾?”
江澜抬起一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缓却透着冷意:“第一,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低价,接单接到手软呗。”
白敬石忍不住笑出声:“够狠。为了拿下你的单子,他们必然会压低到低于市场价,到时候……其他运输公司也会跟着打价格战,这就是恶性循环。你早就清楚,本地市场迟早会有人破局,只有做外省生意才能稳——因为跨省运输成本难降,也没人愿意破坏这个平衡。江澜,你要是做生意人,绝对是个高手。”
江澜也笑了,眸色却冷得像刀锋:“我懒得很,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和我女朋友快快乐乐。情敌,就是敌人——既然想让我落魄,就得先做好被埋的准备。”
她转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瞥了眼手表,猛地拍了拍白敬石:“老白!放我在检察院!”
白敬石一愣:“啊?”
江澜笑嘻嘻地说:“快到我女朋友下班时间了~我要和她一起回家,把昨晚的晚餐继续完。”
白敬石无奈摇头,对司机吩咐:“照江小姐的意思,放她在检察院门口。”
“好的。”司机应声。
车停在检察院大铁门外,江澜一溜烟下车:“拜咯~”说完屁颠屁颠跑进大楼。
白敬石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熬了一夜,还有这么多精力。
关上门,他对司机说:“走吧。”
后座的夏景铎忽然问:“白先生……江大小姐,她……交往了吗?”
“是的。”白敬石点头。
夏景铎微怔,又追问:“认真的吗?”
白敬石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江澜像你那样玩弄感情,只搞一夜情?”
他语气笃定道:“相信很快,江家第一大孙女的媳妇,就会成真了。”
夏景铎听了,心里一沉——哥哥的心愿,怕是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