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妍本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扫向操场,不经意间落在一个正在检录区系队的男生身上——高个子,轮廓清晰,侧脸带着熟悉的倔强感。
那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子浩。
沈子浩穿着商学院代表队的统一服装,神情专注而冷淡,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看台上的沈清妍。
沈清妍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心底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沈子浩都来了……那个人,会不会也来了?”
她的指尖微微泛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他们共同的父亲,沈正国。
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按回心底。
耳边是江澜兴奋的喊声:“小冰快上场啦!快看他起跑姿势,这次他要破纪录我跟你说!”
孙晰金也一边挥着加油棒,一边高声叫喊:“快快快——全力以赴!GO小冰,GO!”
沈清妍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却默默地拿起手边的加油棒,跟着挥了起来。
她没有喊叫,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跑道,动作克制,却投入其中。
操场上,阳光洒落,少年们如风般奔跑。
而看台上,她站在一片喧闹之中,悄无声息,却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被接纳,完整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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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江澜、孙晰金和小冰、小金在校门口会合。
江澜拍了拍小冰的肩膀,笑着说:“好小子!拿了冠军!”
小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声道:“澜姐~别那样说我啦……”
孙晰金则直接拍了弟弟小金的头:“臭小子,没想到你运动这么好,居然拿了4×100接力冠军!你二姐我很满意。”
小金喊道:“二姐!有你这样的吗?”
“有啊!”孙晰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老娘我大热天在看台给你加油,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江澜忍不住摇头笑了:“你就做人实在点,明明自己超关心弟弟。”
“我绝对不会干那种事!”孙晰金嘴硬地反驳,还顺手拍了江澜肩膀。
沈清妍站在一旁,看着这两对“姐弟”打打闹闹、毫无顾忌地玩笑嬉闹,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感情好的姐弟,可以这样相互打趣、毫无隔阂。
江澜和小冰并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密得像真正的亲姐弟,彼此毫无芥蒂地关心着、支持着。而孙晰金和小金,虽然拌嘴不断,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藏着浓浓的疼爱。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和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关系疏离冷淡,从小到大仿佛就只是“家谱上的名字”,从未有过这样活生生、热热闹闹的牵绊。
这时,江澜牵起沈清妍的手,温柔地说:“清妍,运动会结束了。这两个小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带他们去吃自助餐吧?”
小冰和小金异口同声:“什么叫发育中啊?!”
孙晰金反应迅速,一手一个敲在他们后脑勺:“脑子还没发育全呢!”
沈清妍忍不住轻笑,点了点头:“好,一起去吧。”
几人正准备离开,背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清妍。”
沈清妍下意识地转头,忽然看见人群中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沈正国,顾雅萍,还有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子浩。
她眉眼微凝,本能地收回几分情绪。而江澜早已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家三口。
江澜自然地笑了笑,主动挥手打招呼:“伯父,伯母,还有沈小弟,好巧啊。”
沈正国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客气:“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澜与沈清妍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轻微顿了顿,眼神意味复杂地停留了几秒。
但他什么也没说。
江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依然笑意盈盈,忽然开口提议:“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去吃顿自助餐吧,我请客。”
顾雅萍连忙摆手,略带客套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突然遇到,也不能让你破费……”
江澜却轻轻牵了牵沈清妍的手,语气爽朗:“这哪能叫破费?你们毕竟是我女朋友的家人,招待一下是应该的。”
顾雅萍听了惊讶不已,眼神不自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迟疑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沈正国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他看着江澜,眼神不动声色,两人对视片刻,仿佛一场无声的交锋。
江澜却不避不让,笑意坦荡:“一起走吧。”
她握紧了沈清妍的手,像是一种宣告,又像是一种守护。
沈清妍站在江澜身边,目光微垂,却没有挣脱。她只是静静地让江澜牵着,跟着她走出大学,前往预订好的餐厅。
孙晰金、小冰和小金默默地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微妙但不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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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江澜坐在驾驶位,沈清妍坐在副驾,两人一路无言。车内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以及轮胎拐弯时碾过地面的轻响。
坐在后排的小冰实在忍不住,偷偷掏出手机,飞快给小金发了条微信:【澜姐今天好安静哦……少见她这么一句话都不说。】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里。
小金立刻回复:【不会是她女朋友生气了吧?】
驾驶位的孙晰金正好扫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嘴角一抽,语气凉飕飕地开口:“你们两个别在那儿操闲心了。小澜澜啊……她怎么舍得惹她家沈检察官生气?别说不说话了,她要是能哄回来,跳支芭蕾都不是问题。”
副驾上的小金差点没憋住,嘴角一抽,憋笑着继续回小冰的微信,两人又开始聊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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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抵达酒店,是H省数一数二的五星酒店——迟氏集团旗下的旗舰店。
经理早早在门口等候,见人一到便恭敬地将他们迎入,带至早就预订好的包厢座位。
大家一一落座,江澜忽然恢复了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大家别客气啊~去拿你们想吃的!今天吃得开心最重要~”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沈清妍,笑嘻嘻地撒娇道:“清妍~你去帮我拿鱼蛋好不好?”
沈清妍一愣:“鱼蛋?”
“对啊!”江澜手指都举起来一根根数着:“咖喱鱼蛋、芝士鱼蛋、墨鱼鱼蛋、海胆味鱼蛋、酱爆鱼蛋、爆汁鱼蛋、麻辣鱼蛋、鲍汁鱼蛋……你看到哪种都拿一点~”
沈清妍眼睛都瞪圆了:“你是来吃鱼蛋的吗?”
“当然啊~而且你挑的肯定比我自己拿的好吃!”江澜睁大眼睛一脸期待,笑得特别可爱:“拜托啦~~”
沈清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点弧度:“知道了。”
另一边,沈正国只是轻啜一口果汁,对顾雅萍淡淡说了句:“我等会去拿点东西。”
顾雅萍倒没想太多,点头起身去取餐,沈子浩也乖乖跟上。
孙晰金忽然一把抓住小冰和小金的衣领:“喂~你们俩,去帮我拿点吃的!”
小金一脸抗议:“你自己没手吗?”
“哦?”孙晰金不动声色地扬起手,接着啪地一掌敲在他脑袋上:“居然敢顶嘴?你是在挑战我吗?”
“不是不是不是!”小金连忙抱头闪躲:“走啦!小冰,我们快去吧!不然她要动刀了!”
三人一阵闹腾,嘻嘻哈哈地离开座位。
一时间,包间内只剩下江澜和沈正国。
江澜收起玩笑的神情,转头正视他,语气温和却不失清晰:“伯父,现在人都不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沈正国目光凝视江澜几秒,语气低沉而清晰:“江小姐,你现在和我女儿,正在交往对吧?”
江澜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
沈正国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江澜直视他,轻声问道:“伯父,你不打算阻止吗?”
沈正国语气平静:“我曾说过……清妍的事,她自己做主。既然她选择了你,必有她的考量。”
江澜听到“考量”二字,不禁扬唇一笑,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认真:“考量?为何不是爱?她爱我,伯父你能看不出来吗?”
沈正国抬眸,眼神一凛:“江小姐,你究竟是何人?”
江澜挑了下眉,淡淡一笑:“我就是江兰,跑得快运输公司的老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沈正国却不以为然,语气意味深长:“你——不止如此。从你协助我妻子脱险那一刻开始,还有在悦园你对我们说的话……我就知道你并非普通商人。”
他目光深沉:“你的朋友……刚才那位孙小姐,是孙家二小姐孙晰金吧?”
江澜噗嗤一笑:“伯父,好眼力。”
沈正国继续说道:“悦园对你们如此礼遇,孙晰金能与你做朋友,清妍对你又如此袒护……江小姐,你到底是谁?”
江澜靠在椅背上,笑意收敛,淡淡说:“那伯父你……不如猜猜看?”
沈正国摇头:“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江澜缓缓坐正,声音认真:“好。伯父,我确实姓江,但我不叫兰,我叫澜。是大海之澜的澜——江水浩荡,心如澎湃。”
她顿了顿,直视沈正国的双眼:“我是江家长女,江澜。江氏律师事务所曾经的高傲自大的律师——四年前因案被撤销执照的江澜。”
沈正国一震,终于低声喃喃:“果然……你就是那位——四年前在律师界轰动一时的江澜。”
江澜轻轻点头。
沈正国沉默良久,只是抿了口果汁。
江澜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伯父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的身份,担心我的过往会牵连清妍,影响她在检察系统的发展。甚至……你也许担心,若她未来与我共组家庭,会让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嫁了个曾入狱的人。”
沈正国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这些……在现实中确实都存在。”
江澜正色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会亲手洗清旧案,重新取得律师执照呢?伯父,你还会反对吗?”
沈正国眸光一凛,带着难以置信:“你能做到吗?”
江澜语气坚定道:“我一定会做到。不仅是为我自己,更是为清妍。她是检察官,我不允许她的伴侣,背负污名。”
她语气沉稳,却坚定无比:“你怕她被人议论,我更怕她受委屈。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嫁的,不是一个靠关系漂白的前科者,而是一个靠自己洗清冤屈、正大光明站起来的人。”
沈正国眼神复杂:“那如果……你最终真的洗不清呢?”
江澜毫不犹豫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让清妍因为我受半点屈辱。这辈子,我非她不娶、不嫁。更不会让任何人说她是为了江家的背景,贪图荣华富贵,才下嫁给一个有前科的人。”
沈正国皱眉:“你这话听着狂妄,也不够理性。”
江澜却轻笑,目光澄澈:“狂妄?可能吧。但如果我连爱她都不敢坚定,又凭什么配站在她身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江澜,从来不是遇到阻碍就放弃的人。更不会在感情面前,退缩妥协。清妍是我认定的人,除非她自己放手,否则没人能让我们分开。”
她的话像一股沉稳有力的江流,缓缓而坚定地注入这个沉默的空间。
沈正国久久望着她,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缓缓将手中的果汁杯放下,指尖因力道而微微颤抖。
他被江澜话语中那股毫不掩饰的真诚与魄力震住了。
“你的家人,不会阻止你吗?”他沉声问。
江澜嘴角一扬,淡淡一笑:“我可以两年不联系他们,就算未来也不联系,我一样活得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而且,他们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阻扰我。我的人生,我的伴侣,是我自己决定的。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他们要交差的项目。”
她语气虽轻,却字字如锋:“如果人生只是为了迎合家人的期待,去选择一个合适但不相爱的伴侣,那我宁可一辈子不娶不嫁,索性只为家人活着算了。伯父,你说——是不是呢?”
这番话,让沈正国神情一震。江澜话锋虽然委婉,却句句都砸在他心头。
他明白,这不只是江澜的选择宣言,更是在提醒他——当年为了家人期望而舍弃妻女的决定,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与沈清妍的母亲之间并非无情,只是当年低头顺从了父母的安排,最终选择离婚。一年后,他便与顾雅萍再婚——他知道,那一刀,伤进了女儿的心,也成了他们父女之间永远无法抚平的裂痕与隔阂。
他沉声道:“你这是……在说我?”
江澜淡淡一笑:“伯父,我哪敢指责您呢?我只是觉得有些决定,确实令人遗憾。”
她缓缓举起果汁杯,语气一转,却出人意料地带上一丝真诚与温柔:“不过,我也得感谢你。若不是你的选择,也不会有今天这样成熟、独立又优秀的沈清妍。你用自己的方式成就了她,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沈正国猛然一震。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些什么?
江澜仿佛看透了他的疑惑,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朝他淡然一笑:“伯父,请放心。我爱她,也一定会保护她。”
沈正国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那……拜托你了。”
两人举杯,杯中泛起一圈圈细微波纹,像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而此刻,包厢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沈清妍手中还捧着装着鱼蛋的小碗,站在包厢门外,仿佛整个人在那一瞬被定格,动也不动。
她并非有意偷听,却在不经意间听见了那些对话——每一个字,都像落入心湖的石子,溅起层层波澜。
她感动,江澜竟如此坚定地爱她、维护她。那份深情和尊重,毫无保留地捧在手心里。
但与此同时,另一句话却像钩子,钩住了她的心神。
她一直以为父母离婚,是因为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再加上母亲工作繁忙、忽略家庭。
可江澜那句轻描淡写的“你的牺牲没有白费”,像突然撕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父亲的再婚,并不如她所想那般简单。
那句“你的牺牲没有白费”,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望向包厢内父亲的身影,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是疑问,像是动摇,又像是从未认真面对过的过往,正悄然重构她的记忆与认知。
沈清妍深吸一口气,轻轻整理了下自己的神情,恢复一贯的冷静姿态,随即推门走进包厢。
她面不改色地将手中装着鱼蛋的小碗放在桌上,语气淡然却自然地开口道:“你们不去拿食物吗?”
江澜闻言立刻笑着起身,牵起她的手说:“拿啊~怎么会不拿呢?清妍,我们一起去~”
沈正国也跟着站起身:“去吧,边走边聊。”
沈清妍点了点头,语气轻缓:“好。”
不多时,众人陆续回到包厢,各自端着满满的食物。原本稍显沉肃的氛围也在欢声笑语中慢慢化开,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轻松地聊着天,包厢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久违的温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