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只剩下江澜和唐致衡。
江澜专心地翻着烤肉,动作利索,脸被炉火映得微红。
唐致衡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忽然问道:“你还会回江氏律师事务所吗?”
江澜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再看吧。”
唐致衡看着她,说:“你和孙氏集团的孙歆金、孙晰金……是朋友吧。”
江澜这才转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冷静也有点锐利:“有话直说。”
唐致衡沉了口气:“我现在是天启科技的法律顾问。”
江澜点点头,没什么惊讶的反应,只回了一个字:“嗯。”
唐致衡看着她那副早知道的样子,苦笑了一下:“你不惊讶……说明你早就知道了。”
他盯着江澜:“所以这次孙氏突然冻结了对天启的投资案,是你在背后推动的吧?”
江澜轻轻一笑:“是又如何?”
唐致衡皱眉,语气低了下来:“你是不是也发现副总姚志诚的问题了?”
江澜看了他一眼,点头:“知道。”
唐致衡放缓了语气:“你能不能……帮个忙,跟孙氏说说,就算不能全投,也让项目通过一部分。”
江澜动作顿住,冷冷地说:“你是让我看着我朋友跳进陷阱?”
唐致衡眼神一紧,但随即低声说:“你能看穿,就说明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为了钱,你清楚的。”
江澜盯着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平稳却坚定地说道:“小唐,咱们也算认识一场。以朋友的身份,我劝你一句——别做犯法的事。姚志诚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事,不值得你为了他而入狱。我是过来人,入狱不好受。”
唐致衡听到她那句“我是过来人,入狱不好受”,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低头沉默,手握着啤酒罐,指节发白,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真觉得……我会为姚志诚做到这个地步?”
江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继续翻着铁网上的烤串,把几串快焦的鸡翅调了个方向,语气平淡:“你今天说这些话,不就是已经在动摇了吗?”
唐致衡苦笑了一下:“你别开我玩笑,我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姚志诚那种人,不配。”
江澜抬头看着他:“他不配,但你也没必要陪着他下水。他的背景我查了,我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卷进过一起刑事案件……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那可不是干净的底子。”
“所以?”唐致衡皱眉:“你是觉得我这是在报复他过去的事?”
江澜毫不回避,眼神坚定:“不是说你在报复,而是提醒你——你现在做的这些,看起来像是在帮他,其实是在给他挖坑,让他一步步跳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不能为了惩罚一个人,就自己去触犯法律。你是律师,应该清楚这话的分量。”
她看着他,语气冷静却带着力量:“哈佛法学院的教授 Martha曾经说过一句话——‘Law should not be used as a weapon for revenge, but as a shield for justice.’(法律不应被用来复仇,而应是守护正义的盾牌。)”
“你如果因为不甘心,而走上不该走的路,法律不会轻饶你。那时候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良心,还有审判。”
唐致衡低下头,沉默良久,手里的啤酒已经温了,却一口未动。
江澜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却更冷了一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你得清楚,你的对手,很可能就是我。”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你觉得这件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不起,我不能。”
唐致衡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神里交错着挣扎、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失落。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点苦涩:“呵……想不到啊,我和你最后竟然是对手。我还以为你会念一念我们之间的友情。”
江澜望着他,语气平静但带着坚定:“我现在念的,就是你的未来。身为一个朋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不归路上走。”
她收回视线,低声补了一句:“你真的不要逼我,因为我绝对不会客气。”
这时,汤姆和柳芮兴冲冲地端着一盘新鲜大虾回来了,打破了两人间紧绷的沉默气氛。
汤姆笑着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正经?”
江澜随手把最后一串羊肉翻了个面,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唐老鸭!在跟我讲法治教育呢。”
唐致衡挑眉,反问:“你好意思说?”
柳芮一听笑出声:“那我就放心了,你就该被唐老鸭收拾收拾,天天皮得很。”
几句话下来,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唐致衡却只是看了江澜一眼,没有再多说,抬手喝了一口啤酒,眼底深处却隐隐压着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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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清妍这桌也吃得热热闹闹。
这时,陈思羽放下筷子,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沈主任……我可能又要拜托……你女朋友了。”
沈清妍挑了挑眉:“怎么了?”
陈思羽干笑了一下:“我手里接了个案子,情况比较棘手,想拜托江澜再帮一次忙……能不能求求你,再让你做全程监督人?”
沈清妍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目光转向宋雨薇。
宋雨薇赶紧补充:“沈主任……这个案子确实挺难的,她是真的需要帮手。”
沈清妍叹了口气,点点头:“行吧,周一你把详细情况发过来。我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陈思羽立刻笑了,连连作揖似的说:“拜托啦~告诉江澜,她这段时间的鱼蛋面我全包了!”
沈清妍听了哭笑不得,摇摇头:“你可别惯着她,她对吃鱼蛋,是完全没自制力!”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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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终于结束,大家都笑着道别。江澜提着外套走到门口,站在路边等沈清妍过来。
这时候汤姆举着手机说:“我刚建了个群,咱们都在里面,以后有空就必须聚一聚!”
江澜正要回话,就看见远处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
她笑了笑:“我女朋友来了,我先走啦。你们也都喝了酒,记得叫代驾。”
车停到她身边,车窗降下来,沈清妍探出头,微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好。”
汤姆他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回应:“你好!”
江澜挥挥手:“就这样啦,大家晚安。”
沈清妍也笑着补了一句:“晚安。”随后车子缓缓驶离。
目送车子消失在街口,汤姆忍不住对柳芮感叹:“我是不是说过,蓝的女朋友很漂亮?”
柳芮点点头:“确实很漂亮,而且很大气。”
唐致衡端着啤酒罐,微微附和:“确实……很漂亮。”
汤姆侧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安慰:“Bro(兄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还是放下吧。”
他清楚,唐致衡一直喜欢江澜。
唐致衡曾经动过心思,想要鼓起勇气去追她,但那年江澜一句话,让他彻底收了口——江澜曾经笑着说过:“别开玩笑,我从来不接受朋友追我。感情要是打着朋友的幌子开始,那就是骗自己。真要有人乱来,那朋友也别做了。”
那句话像一把钉子,钉在他心里,让他不敢越界。因为他比谁都怕——一旦开口,他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江澜因为案件入狱,从此断了联系,整整四年不见。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女朋友。
唐致衡盯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握紧了手,轻声说道:“我没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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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投下柔和的光影。
江澜靠在副驾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点笑意:“今晚聚会还挺开心的,虽然烤串烤得我一身油烟味,但热闹。”
沈清妍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笑着:“看你们结束时的样子,好像挺开心的。”
江澜侧过脸,眨了眨眼:“你那边怎么样?今晚跟芷香吃了什么?”
沈清妍笑着说:“今晚吃了红烧牛腩煲、糖醋排骨这些,味道挺不错的,吃得也挺开心的,甚至还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
江澜正系安全带,随口问:“啥惊喜?”
沈清妍看着前方笑着说:“陈思羽和小宋……在交往。”
江澜手一顿,整个人愣住:“什么?!!!你说谁跟谁???陈思羽??宋雨薇???”
沈清妍点点头:“是的,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两个人手牵得那叫一个自然。”
江澜一脸震惊,扶着下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哎哟……没想到啊,陈思羽居然追小宋!这下热闹了……”
沈清妍没接她的调侃,而是转了个弯,语气慢了下来:“不过……陈思羽今晚跟我说了一件事。”
江澜挑了挑眉:“哦?”
沈清妍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她有事要拜托你。”
江澜愣了一下:“我?”
沈清妍点了点头:“她说她现在手上有个很棘手的案子,想请你再帮一次忙。”
江澜一听,忍不住皱眉道:“不会又是那种让我脑子都烧坏的烂摊子吧?”
沈清妍淡淡地说:“她语气听起来挺焦急的,小宋也帮她说了几句。”
江澜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我怎么感觉……我快成神探了啊?”
沈清妍轻笑了一下:“这不是挺光荣的事嘛。”
她继续说:“你也别急着答应,我已经跟她说了,让她周一把详细资料发我,我再问你愿不愿意接。”
江澜一听,眼神一亮,坏笑着看向她:“那要是我接了……是不是又是你来当监督官?”
沈清妍点点头:“很有可能。”
江澜立马坐直了,笑得特别灿烂:“那我接!!!”
沈清妍一愣,惊讶地看着她:“你不考虑一下吗?”
江澜笑得一脸开心:“还能跟你一起办案,我当然高兴啊!上一个案子的时候我们还不是情侣,现在我们是了,肯定别有一番滋味~嘻嘻嘻~”
沈清妍看着她,果然知道这人又没安好心,眼神无奈:“你可别打算打着调查案件的名义,趁机对我——”
江澜立刻笑着接话:“我哪敢~我这是光明正大地‘谈案顺便谈情’~”
沈清妍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我真是服了你……”
江澜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双剑合璧,谁能赢我们啊?绝配中的战斗机!”
沈清妍轻哼一声:“你啊,就最会嘴甜。”
江澜笑得更开心了,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我的嘴,只对你甜~”
沈清妍斜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专心开车。
可江澜一向不安分,悄悄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沈清妍正在方向盘上的手。
她轻声说:“我发现,我对你啊……只有越来越离不开。”
沈清妍心里瞬间软成一团,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窗外夜色安静流动,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好像专门为她们俩铺出了一条暖光闪闪的甜蜜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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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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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爷坐在书房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听着手下的汇报。
手下恭敬地开口:“迟爷,查清楚了。廖启正找到的靠山,是杨家的人——杨家现任家主,杨文昭。”
迟爷压低声音说道:“果然是一副资本家的做派。四年前,杨家曾托江氏律师事务所帮他们进行一笔土地收购。偏偏那块地正好卡住了东氏集团开发的关键通道,东氏趁机抬价,双方谈判拉扯了很久。”
“要不是澜丫头替东氏打赢了那场官司,杨家根本不可能拿到那块地。结果最后那块地还是给了韩家。自那以后,江氏律师事务所就和杨家断得一干二净。”
他眯起眼睛,手中的拐杖轻轻敲着地面,语气阴沉:“现在倒好,杨家竟然跳出来,挡我收购廖启集团?”
随即他冷笑一声,眼神锋利:“既然他们先动了,那我就不必再顾忌什么。反正公孙天茗迟早要吞了杨家,我迟某人,不介意提前动手,让他们先尝点颜色。”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爷爷?”门缝被推开,一个俏丽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迟爷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哎呀,我的来善~爷爷的宝贝孙女!从修车厂回来了?”
来善笑嘻嘻地走进来:“早就回来了!我还洗了澡呢~看你书房还亮着灯,就想进来看看你。”
迟爷的脸上立刻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和蔼,招手示意她过来:“快过来,让爷爷看看,最近是不是又晒黑了?”
来善大大方方地走到迟爷身边,蹲下身把脸凑过去:“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晒黑?”
迟爷笑得合不拢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嗯……好像是黑了点,不过更有精神了!不像有些千金,整天躺着,没个精气神。”
来善故作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在修车厂那是实打实的上手修车,别的女孩子练瑜伽,我举扳手呢!”
迟爷哈哈大笑,满脸自豪:“我迟家的孙女,就该这样!养娇了有什么用?真要有事,娇滴滴的谁能靠得住?”
说完,他看向旁边站着的手下,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明天通知其他人来我这儿开会。”
手下点头应声:“知道了迟爷,不打扰您和大小姐休息了。”说完便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门一关上,来善立刻皱起眉头:“爷爷……你不会要我明天也参加开会吧?”
迟爷语气依旧温和却认真:“来善啊,爷爷从来不强迫你什么,但你也要慢慢适应。迟氏集团,将来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来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小声嘟囔:“我知道自己的实力……爷爷,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迟爷拍拍她的手:“现在开始学就行了,你聪明得很,领队的能力你早就有了。修车厂那一摊子事你不也管得有条不紊?那些大老爷们都听你指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欣慰:“还有之前你提议修赛道、建滑雪训练场,别人都笑你,结果呢?现在迟家靠那两个项目,每年多进多少利润你自己也知道。爷爷当初没看走眼。”
“有眼光的人,不是看表面风光,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你有这眼光,爷爷早就看出来了。”
迟爷一边说,一边伸手拉来善坐到自己旁边,语气柔和下来:“你不是没能力,是你太谦了,也太躲了。”
来善撇撇嘴,像个小孩一样靠在椅背上嘟囔:“我就是不喜欢那些开会讲话的场合,太拘谨了……我一紧张脑子就空白。”
迟爷失笑:“你在修车厂跟那些小子吵架吵得可挺溜,怎么一到董事会就成了小绵羊?”
来善忍不住笑了:“那不一样嘛!”
迟爷拍拍她的手:“来善啊,你得记住,迟家未来靠你这个丫头了。”
“你不是从小就说想干点能让别人服气的事吗?爷爷现在给你机会,让你一步一步真正掌控迟氏,不是让你上来就拼命,而是慢慢接触、慢慢学。”
来善垂下眼睛,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那明天……我能不能就先坐着听?你别让我讲话。”
迟爷满意地点点头:“行!坐着听,喝茶都行,但你得来。”
来善吐了吐舌头:“那我要穿正装吗?”
迟爷乐了:“你穿啥都行,哪怕穿你那修车服,爷爷也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书房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难得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