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文，怎么是你！”马煜收起了枪，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敌人来了呢。”

狄文，和他一起在外城执行过任务的小兵，当初外城遭遇异种入侵，只有他们两个人留下负责和内城的指挥官联络，外城沦陷之后，狄文和他一起进入了内城，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作为一起执行过艰巨任务的战友，马煜一直对狄文抱有好感，他曾经也找过狄文，为此翻阅过天卫军在职人员名单，狄文在入内城之后，就因为外城立过的大功而被破格提拔，一路平步青云，马煜看他很忙，也就没去打扰他。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马煜很感慨，当年两人在外城抗击异种的事情彷佛还在昨日，他做梦都没想到后面会牵扯出这么多事，狄文看上去倒是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脱去了之前的稚嫩，眉宇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冷意，和马煜完全不同。

“周曜在里面？”狄文声音低沉，神色冷淡。

马煜有些惊讶，许久日子不见，狄文怎么先关心起周曜来了，他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是啊，他进入有一段时间了，让我在这里等他……”马煜越说越觉得奇怪，他仔细想了想，狄文和周曜应该并没有交集，两人甚至都没有正式见过面。

“你——”

砰！

马煜的话甚至还未说出口，枪便响了，狄文手中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他，马煜缓缓地低下头，腹部的鲜血瞬间翻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狄文毫不犹豫的开枪，神色冷漠，彷佛击中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马煜栽倒在地，血从他身下渗出。

狄文眼眸深处没有亮光，和那个稳重干练的小伙子完全不一样，马煜弥留之际望着狄文的背影，终于想起了那日外城结束后，通室里传来的异样感。

周哥，快跑……

马煜挣扎着想起身，可是却站不起来，普通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一定会立刻毙命，可他是异种人，这伤让他死不了，却也动不了，他只能浸泡在血水中，眼睁睁的看着狄文闯入Z系统中枢，发不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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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系统的反应让周曜眉头紧锁，他快速思考着，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可是仔细琢磨还是没发现盲点，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被审视的视线，这股视线并非来自于Z系统，而是来自培养仓之外。周曜现在没办法切断和Z系统中枢的连接，只能操控中枢内设置的摄像头，观察屋内的情形。

狄文站在培养仓前，望着浸泡淡蓝色液体中的周曜，此时的他眉头紧锁，神色有些不自然，Z系统的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嘴里含着氧气输送器，玻璃仓的表面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不断地闪动变化，宛如信息的汪洋大海。

而周曜，就是这片海洋的中心。

狄文对着培养仓，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直直的对准周曜的眉心。

糟了！

周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混进来的，马煜现在怎么样了，他试图去窥探男人的大脑，却只能看得见一片空白，他扫描了男人的大脑，在大脑头部观察到了腐蝶的形状。

他也被腐蝶寄生了？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名单里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

Z系统扳回了一局，此时心情大好，它找了个位置坐下，比刚才冷静了不少：“他可是我们的杀手锏，在外城的时候，我们用腐蝶替换掉了原本的人，他的身上没有paradise，只听命于克里一人，这段时间一直被克里保护在实验室内。”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启用他的，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paradise精神控制的人，克里只给他编纂了一个任务，执行完之后，他就会自行死亡。”

周曜神色很不好，克里这群人，根本就没把人命当回事。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只为了听命于一个人，完成一个命令。

砰——

枪响了，周曜的心里一沉，子弹朝着他袭来，此时的他和Z系统的中枢相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对他而言很虚幻，他能看到这个子弹，闪着火光，弹壳由于高温变得红热，它的速度很快，但又很慢，在周曜的视角下，彷佛慢动作一般，带着死亡的气息朝他飞去。

而他也同时感知到了另一个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间内，身形高大，速度很快，那个身影挡在了子弹和培养仓中间，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弹壳穿破了他的衣服，冲破了皮肤，撬开了骨头，红色的液体如烟花般喷溅而开，落在了他的衣衫上，有几滴缓缓地掉落在地面上，再次弹起，化为几个血滴，又再次落下。

那个人回过了头，视线望向了培养仓中的自己，周曜此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视角，但是他彷佛能感觉到这个眼神穿破了空气，穿破了厚厚的玻璃罩，穿过了成吨厚重的淡蓝色培养液，穿过他的身躯、肌肉、骨骼，穿过了他身体的生物细胞，直击他的灵魂。

他“看”得到自己。

如果说人的视觉是为了传递物质的外观形态，那么周曜可以说，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躯-体。但这种感觉不一样，男人的视线不是看，而是感知，即便周曜的意识被分散成了成千上万份，即便他游走在Z系统中枢，在这片信息流的汪洋大海中，他依然能感知到他。

萧磊……

周曜同样感知着这个男人，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萧磊又救了他，在自己危难的时候，他总会出现。有时候周曜再想，会不会真的有一个神，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会把自己潜意识的想法发出去，而萧磊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就会赶来救他。

周曜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幸运，从出生开始，他就背负着很多不属于他的责任，他想怨天怨地怨命运，可老天却不愿让他有这个借口，偏偏让他遇到了萧磊，遇到他，那些抱怨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噪音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让周曜听到了一股新的旋律，悦耳的旋律。

有的人终其一生 ，也难遇心中所爱，在这一点上，周曜又何其幸运。

萧磊望着培养仓中闭目的周曜，眼神透露出一抹柔情，如果有人看得到他此时的神色，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大将军萧磊也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

“去做救世主吧……”萧磊喃喃低语，声音沉稳，磁性的嗓音中带着温柔：“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