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字，让周曜彻底放下了心，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四周的景致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客厅，而Z系统则坐在角落里，地板上长出了七八个带着刺的黑色荆棘，将Z系统困住动弹不得。

“你输了。”周曜慢慢走到Z系统面前，它的身体已经有一半透明化了，周曜正在中枢中清除Z系统的部分，Z系统低着头，神色阴翳，五彩的数据流在他身体流窜。

“清除掉我，Z也会消失。”Z系统抬起头，恶狠狠道：“你们舍得让他消失吗？”

周曜没说话，捆绑着Z系统的荆棘又紧了紧，Z系统明显感到了痛楚，表情也有些扭曲。

“你以为现在控制住你的荆棘是什么？”周曜声音没有波澜：“我能够抓住你、控制你，却没法做到真正彻底的清除你。你来源于Z前辈的意识，清除掉你，就意味着要抹去Z前辈的意识，他也会不复存在，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知道你和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周曜说道：“你总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你本可以控制更多的人，让天启陷入更深的混乱，但是你怕超过了极限，会让Z前辈有机可乘，再次让你失去自由活动的机会，所以你保留了自己的实力。”

“可是别忘了，宸夕哥为了引出克里的腐蝶，心甘情愿的领死，小楚哥为了保护初代异种人和自己的恋人，更是把一生都压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我们早就豁出了全部，更何况是善良的Z前辈。”

“你们要像放弃周宸夕一样放弃Z？”Z系统的表情甚至有些歇斯底里：“我不信！”

“你错了，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宸夕哥——”周曜义正言辞的纠正：“放弃是对一个人失去希望，而宸夕哥，一直是我们的希望。”

砰——

耳畔传来枪响，周曜舒了一口气，狄文这个麻烦算是解决了，他一个被腐蝶操控的人，不可能敌得过萧磊。这场战役，最后还是他们赢了，虽然艰难，但终归是告一段落。

束缚着Z系统的荆棘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彻底缠住，Z系统的面容也开始被数据流覆盖，他难以维持人形，整个人化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数据流整合体，五官在流动的数据中扭曲变形，荆棘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在Z系统随着Z的净化开始逐渐消散的时候，周曜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有些不对劲，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剧烈的挤压一样，空气似乎正在飞速的往出排，而氧气却没办法流入，周曜摸住了自己的脖子，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

五彩斑斓的数据流在Z系统的脸上开始变换，他像是在笑，表情扭曲的可怕，与此同时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荆棘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连着他一起，剧烈的燃烧着。

“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哈——”Z系统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响，周围的幻境开始扭曲，周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这个景象：“你、你们都太天真了……”

“你们的敌人从来就不只是我们哈哈哈……”Z系统的五官在数据流和火焰中不断地扭曲变换，狰狞的像是地狱的怪物。他的这个表情，和狄文出现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周曜觉得它笑的意味深长，不只是因为狄文的出现，还有些别的原因。

“你们都被骗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彻底淹没了Z系统，随着火焰的熄灭，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周曜猛地睁开眼睛。

他依然悬浮在培养仓中，淡蓝色的液体将他彻底淹没，而输送氧气的氧气管不知为何却停止了工作，原本应该冒着小气泡的输气管此时安静的停歇着。

周曜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七八个管子，将他整个束缚住，他根本无法动弹。

周曜撕扯着这些管子，可是没有用，这些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仪器，看似柔软，其实用的都是难以腐蚀、能经高压的材料，不是人的力道可以撕扯开的，甚至就连异种人也破坏不了。

窒息的痛楚让周曜万分难受，他本能的去找萧磊，萧磊也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正在机器旁快速地敲打着仪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正在屏幕上飞速的运转，无论萧磊怎么按，那些程序都在自顾自的运行着。

周曜不是傻子，他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天启早就在Z系统的中枢设置了新的程序，Z和Z系统消失的时候，会自动寻找下一个替代品。天启不能让Z系统就此消失，这是整个人类文明存在的基石，就和对待Z一样，他们给周曜也设下了一个圈套。

现如今想想，发现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马良才会无条件的信任周曜，会让他接触到天启全部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于Z系统的，为什么他们会愿意帮助他，给他一切他要的资源。

像周曜这么逆天的存在，天启就真的一点都不设防吗？

当然不会，一个诺亚，就能把天启吓得阴招不断，更何况堪称神的周曜，可他们并不想除掉周曜，而是早就为他安排好了新的身份，Z系统的替代品，一个更新升级后，更强大的系统。

不仅是人类，就连异种都可以操控。

如果让周曜成为新的系统，天启将会拥有比之前更强的实力，不只是人类社会，就连地球上的异种都可以征服，人类终将可以站在生物金字塔的顶端，成为地球的主宰者。

这个诱惑，可比一个Z要大的多。

窒息的痛楚铺天盖地的袭来，体内的氧气一点一点的流失殆尽，周曜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在弥留之际，他想到了Z前辈，当年在手术室内，他被强制执行大脑摘除手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愤怒却又无可奈何，那些记录着脑电波数据的图谱，是不是记录着他临死前无声的呐喊。

周曜和他一样，都没办法发出半点的声音，他只能悄无声息的沉没在这片淡蓝色的培养液中，感受着窒息的痛，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失，他想最后再看一眼萧磊，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几乎看不清屋内的情形，他似乎感受到落水的声音，培养液掀起了阵阵波澜，他看到一个人正在朝他游过来，神色焦急，头发浮着，散开，像是黑色的墨滴在水里。

对不起萧磊，我可能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周曜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空气消失了，朦胧间，他感受到了一个怀抱，那人轻轻地将他搂在了怀里，手指撬开了他的嘴唇，周曜想说什么，薄薄的嘴唇感觉到了一片温热，一口气渡了过来，氧气在肺里炸裂开，宛如新生一般，拉扯回了周曜的意识。

萧磊……

周曜挣扎着，手指用力的掐在了萧磊的肩膀上，他纹丝未动，周曜想推开他，可是却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感觉到萧磊微微离开了他，眼眸温柔似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再一次覆上了他的嘴－唇，这一次随着空气的流入，周曜还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一次萧磊带了私心，不是单纯地渡气，还有些别的意味。

周曜不傻，他知道萧磊在想什么，可是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这终究是亡羊补牢。Z系统中枢的材料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即便是萧磊也挣脱不了，他虽然能靠着渡气短暂维持几分钟，但最终还是会因为氧气过度消耗而死，天启早已经设置好了程序，就是等着在他濒临死亡的那刻控制住他，让他接替Z系统成为新的中枢，这是早已经安排好的，他们已经踏入了圈套，躲不掉了。

萧磊再次想要渡气的时候，周曜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他，在水下他们无法说话，只能彼此靠眼神交流。周曜轻轻抬起了手，摩挲着萧磊的脸庞，最后的这几分钟，他想把萧磊刻在自己心里。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周曜恋恋不舍的划过萧磊的脸颊，脖颈，他又摸了摸萧磊的头发，又黑又软，很舒服，以前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他总是会趁着萧磊熟睡的时候偷偷摸他的头发，以至于萧磊早晨起床，总有一缕头发会不安分的翘起来。

在萧磊身边的日子，周曜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清楚自己对于萧磊的情谊，却又克制着不让它流露出来。可如今，只剩下几分钟了，在人生最后的这几分钟里，他真的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周曜拽住了萧磊的衣衫，猛地一拉，嘴唇再次贴上了萧磊，这一次不是渡气，而是霸道的接吻，毫不保留的、满载着爱意的吻，他紧紧的环抱着他，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还有温热的体温，他感觉到萧磊似乎很惊讶，以至于手僵硬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周曜在心里很开心，嘴角微微上扬，这样手足无措的萧磊让他觉得很有趣，他禁不住把他搂的更紧了。

就当是我最后的任性吧，萧磊……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允许我再放肆一次，等我走后，我希望你能忘了我，但现在，我想记住你……

周曜依依不舍的亲吻着萧磊，而萧磊也终于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他缓缓地抬起手，从肩膀上一路向下，握紧了周曜的手，十指相扣，手指温柔的摩挲着周曜的掌心，轻柔缠绵。

起初周曜以为这只是萧磊在无意识的摩挲，可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的抬起头，望着萧磊的帅气英俊的脸庞，神色带着一丝迷茫。

“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萧磊在周曜掌心写下的字，周曜不明白萧磊这是什么意思，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知不觉间，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管子竟然全部消失了。

周曜猛地低下头，不，不是消失了，而是那些管子竟然全部缠在了萧磊的身上，就像是被什么设定好一样，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缠绕着他的身体。周曜突然觉得血液凝固了一半，一股寒意顺着脚底一路涌上，他开始挣扎，发了疯似的去撕扯萧磊身上的管子，可是却纹丝未动，他朝萧磊扑过去，可萧磊却制止了他，握着他的肩膀猛地用力，将他朝外推了出去。

萧磊被无数的管子包围，不断地拽往水下更深的地方，而周曜则借着这股力道上浮，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周曜眼睁睁的看着萧磊闭上了双眼，系统的电极片嵌入了萧磊的大脑中，与此同时，紊乱的数据流开始恢复运转，实验室的灯亮起，仪器滴滴的运转着，一切恢复了常态。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等周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了。

白色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周曜的头昏昏沉沉的，风铃的轮廓在他面前时隐时现，他揉了揉脑袋，意识逐渐清醒，这里他并不陌生，是地下城那个隐蔽的小房间，只有林楚周宸夕知道的屋子。软软的棉被盖在他的身上，很暖和，他坐起身子，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里和他离开时没有变化，还保留着十二年前的模样。

桌椅板凳，还有床，和一些他爱看的书，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灰尘。

房门缓缓推开，林楚走了进来，他端了两杯热水，一杯加了营养剂，他把营养剂的那杯递给了周曜。

这是十二年来，两人第一次相遇，周曜望着他，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林楚淡淡的笑着，和往常一样。

“小楚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周曜接过水杯，轻声道，林楚也笑了，他坐在床边，靠在椅子上，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半晌后才缓缓道：

“是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的时间是停止的，在这个地下城里，我有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时间，现在想想，我似乎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概念了……”

二人间一阵沉默，半晌后，周曜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小楚哥，你见过萧磊，对吗？”周曜喝下一口水，他摩挲着自己的水杯，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握住杯子。林楚没说话，他收回视线，打量着周曜，现在的周曜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他成熟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