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到莫江屿独自处理伤口、默默去医院检查的背影,看到他在厨房熟练翻炒的身影,或是在家长会上替本该出现的莫言羽签到的样子——莫小贝心里总会泛起酸涩的愧疚。
她总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没有自己的出现,哥哥是不是就能拥有完整的家?
是不是就不用被迫长大,不用在少年时期就活成大人的模样?
莫小贝低着头跟在莫江屿身后,看着他单肩背着自己的粉色书包,心里忐忑不安。
刚才班主任单独留下哥哥谈话的场景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莫江屿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清冷的背影让莫小贝不敢靠近。
完蛋了完蛋了!
年幼的莫小贝在心里哀嚎。
莫小贝承认:虽然莫江屿那张脸好看得过分,但此刻他沉默的背影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清冷感。
而莫小贝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时刻——即使莫江屿不说话,那股冷清的疏离感还是会漫出来,让年幼的莫小贝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毕竟,自己在学校的表现确实糟糕透了。
莫小贝站定,下了很大一番决心后,小声张口试探叫道:“哥...”
“怎么了?”
“我想吃竹筒粽子了。”莫小贝讪讪回答。
彼时,小学校园门口有许多商贩推着车摊卖小吃。小贩们推着热气腾腾的餐车,竹筒粽子的香气混在晚风里。
许是意识到自己一直冷着脸,十七岁的莫江屿转身时敛起了外露的情绪,漂亮的桃花眼里夹杂着些许慵懒:“我记得,你刚才在教室门外才和林依然偷吃过辣条。”
“我没有!”
莫小贝心虚地狡辩,但随即又怕莫江屿真的会丢下她,只好服软,小声问道:“哥……你怎么发现的?”
莫小贝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还特意让林依然检查过嘴角,确认没有残留的辣椒油——明明已经万无一失,怎么还是被他发现了?
看着自家妹妹傻里傻气的样子,莫江屿无奈摇了摇头:“闻到的,一股地沟油味。”
“哥你是狗吗!”莫小贝顿时埋怨起来:“狗才会嗅觉这么灵敏。”
刚调整好情绪的莫江屿微扬的唇角顿时耷拉下来,脸黑成一条线的同时还不忘给一旁卖竹筒粽子的摊主付钱。
“快闭嘴吧你。”莫江屿冷着脸,一把将竹筒粽子塞进莫小贝正欲狡辩的嘴里。
莫江屿心里憋闷,想不通今天到底触了什么霉头,竟莫名其妙挨了两次骂。
并且两次分布极其均匀,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上午大课间老老实实画黑板报,被值周班学妹当成逃操的典型。
晚上接妹妹回家,又被怼了句:“你属狗的吧?”
暮色渐浓的巷子里,莫小贝被竹筒粽子塞得鼓着腮帮子,嘴里粽子的香甜与此时一模一样。
雨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骤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芳香。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莫小贝的思绪,女孩略带警惕地抬眸。
只见,莫江屿撑着一把伞朝自己走来。
“莫小贝,长本事了。”他停在她面前,伞檐微抬,露出那张咬后槽牙的臭脸。
莫小贝讪讪一笑,谦虚了起来:“没有没有…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卑微求生的莫小贝在说话间瞥见莫江屿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郁枳夏正站在路灯下。
莫小贝眼睛一亮,像是见着救星似的,一溜烟窜到郁枳夏身后。
“知知姐,救救我。”
☆
已是凌晨时分,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空荡荡的。
莫小贝蔫头耷脑地坐在车后排,活像只被雨淋透的落汤鸡,一路上都闷不吭声。
驾驶座上的莫江屿更是全程专注开车,连半个字都没吐露。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郁枳夏悄悄打量着这对异常低气压的兄妹,心里直打鼓。
突然,一声"咕噜"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是莫小贝的肚子饿了。
郁枳夏这才想起自己晚饭也没怎么吃,此刻胃里同样空落落的。
她侧过身,语气轻快地说:“要不...去我家吧?我最近学会了一道夜宵。”
莫江屿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没说什么,方向盘一转,朝郁枳夏家驶去。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郁枳夏利落地将红枣去核切半,扔进小锅里。
枸杞和清水一起倒入,煮沸时泛起细密的气泡。
莫小贝坐在餐桌旁的高脚凳上,小腿一前一后地晃悠,眼睛跟着郁枳夏的动作转来转去。
“知知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煮红枣牛奶茶喝。”
说话间,黑糖和牛奶也先后入了锅。郁枳夏握着勺子慢慢搅动,甜香很快弥漫开来。莫小贝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锅里渐渐融化的糖块,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闻起来好香啊!”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杯子。
郁枳夏见她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别着急,还要再煮20分钟左右才能喝。”
她环视客厅一周,没见到莫江屿的身影,便随口问道:“对了,小贝,你哥呢?”
“他去车上拿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蛋糕啦!”莫小贝兴奋地回答。
虽然已过零点,到了第二天,但在十九岁的第一天吃蛋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二十分钟后郁枳夏关掉火,奶锅里还泛着小小的涟漪。
见莫江屿还是没有回来,郁枳夏开始心不在焉起来,手中的木勺也无意识地在锅中划着圈。
奇怪,明明只是去车上拿个蛋糕,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小贝,你来盛吧。”思索间郁枳夏将勺子递给莫小贝。
“我去看看你哥怎么还没回来。”
暴雨初停,夜风微凉。
湿漉漉的蔷薇攀满红砖矮墙,粉红花瓣在雨后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
莫江屿斜靠在车边,唇间叼着一支未燃的烟,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嚓——”
火光亮起的刹那,他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暖色,又迅速隐没在阴影里。烟丝燃烧,猩红一点在黑暗中明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雾,任由烟雾在雨汽中弥散。
砖墙上蔷薇簌簌颤动,烟雾缭绕间,花香与雨夜的湿气交融。
明明是个颓废至极的举动——吞云吐雾,放任自己沉溺于尼古丁的麻痹。
可偏偏在莫江屿身上,却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清冷感。
甚至是:很涩。
这便是郁枳夏走出围墙后看到的场景。
昏暗的雨夜,莫江屿站在爬满绿叶和粉红蔷薇的围墙边,在夜雾交织的阴影里,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颓废至极,又危险得迷人。
忽然停住的脚步声略显突兀,昏暗里的男人若有所觉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莫江屿下意识将烟换到离郁枳夏较远的那只手,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次被她撞见。
“你在抽烟?”
郁枳夏站在橙黄色路灯下,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意料之中的了然。
毕竟,她早就闻见过他衣服上某次残留的薄荷与烟草混杂的气味。
莫江屿手指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偶尔,”话未说完,他已掐灭烟蒂。
为了避免尴尬,郁枳夏将视线转移到满墙的蔷薇上。
傍晚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残留在粉红花瓣上的水珠坠落的瞬间,连倒影都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今年的蔷薇开得格外好。”女孩轻声道。
尽管语气稀松平常,郁枳夏的心情却不知为何低落起来,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着,特别是看见这雨后的蔷薇,本该被雨水洗得明艳,却显出不合时宜的衰败。
香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其实郁枳夏很早之前就怀疑莫江屿会抽烟,但亲眼所见时还是感到意外。
在她心里,那个向来沉稳克制、处事得体的莫江屿,此刻却会因为烦人的家事在这里颓废地抽烟。
这道爬满蔷薇的围墙仿佛是一道分界线:墙内,男人要面对柴米油盐的生活,要扮演哥哥、儿子的角色,要处理家里乱七八糟的琐事;而在这里,在这道攀着斑驳旧墙的蔷薇藤蔓边,他可以一个人抽烟,在尼古丁慰藉下,静静的做自己。
暗绿枝叶被雨滴敲出细碎的颤音,雨不知从何时又下了起来,蔷薇挂着水珠娇艳欲滴,被冰凉的雨水打得败落下花瓣,郁枳夏突然感到好心疼。
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也许是那个父母争吵地竭斯底里的夜晚,也许是母亲决定抛弃自己和小贝摔门离开的刹那,还是看见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满头白发虚弱躺在病床上的奶奶,而父亲莫言语远在千里之外,一切决定都要自己选择…
莫江屿记不清了。
冰凉的雨水滴滴答答从夜空中落了下来。
一个温软的怀抱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胸膛。莫江屿怔住,下意识低头,看见郁枳夏整张脸都埋进自己怀里,发梢还沾着细小的雨珠。
“……知知?”莫江屿嗓音微哑,带着几分不确定。
怀里的人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声音轻软得像夜风:“今天辛苦你了。”
雨丝在夜色中织成朦胧的帘幕,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莫江屿感受着怀中传来的温度,郁枳夏的发间还带着淡淡的栀子香,混着雨水的清冽,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是犹豫,又像是克制。
直到郁枳夏的发梢蹭过他的下巴,带着微凉的湿意和暖融融的体温,莫江屿终于抬起手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慢慢环住了她。
“谢谢你,知知。”他低声道,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此刻,莫江屿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更需要这样——不用多言,也无需安慰,仅仅是一个拥抱,就足以让他从漫长的孤寂和烦闷中短暂抽离。
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胸膛相贴的地方,却像是生出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在这里,莫江屿不用刻意伪装做个大人,可以短暂地做自己。
男人指尖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抽烟对身体健康不好。”怀里的郁枳夏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就以糖代烟,”女孩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莫江屿手心。
“好不好?”
☆
王洝是五分钟后赶过来的,许是来前被郑楠嘱咐过,他还特意给郁枳夏带了一份上门礼物。
“我说你待会儿见了哥,该说什么?”
说话间,王洝从后备箱里取出一红色礼盒。问刚从后排下车的郑晓蓓。
“还能怎么说?”郑晓蓓翻了个白眼。说实话,要不是郑楠女士用下个月的零花钱威胁她,她才懒得过来呢。
“好好说。”王洝沉声道。
郑晓蓓见状敷衍地点点头,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瞧着眼前郑晓蓓无所谓惧没有半分愧疚的模样,王洝心烦透了——鬼知道等会是不是又来一场腥风暴雨。
想到这里的王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郑晓蓓使了个眼色,率先迈步向小区大门走去。
身后的郑晓蓓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上。
路上又不巧赶上下雨,王洝转身正要提醒郑晓蓓戴好帽子,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woc-”
“怎么了?”王洝一头雾水。
郑晓蓓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小点声。”拽着王洝偷偷躲在红砖矮墙边的树丛中。
“我哥谈恋爱了?”郑晓蓓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洝疑惑,顺着郑晓蓓手指的不远处看去,随即也是一惊。
“woc!”
只见,泛黄的路灯下莫江屿怀里抱着一个女孩,两人站在雨中的蔷薇花墙旁,颇有一番"风景"。
“那个女的你认识吗?”郑晓蓓好奇询问。
王洝定眼一看,迟疑观望:“知道,是哥的学生。”
哥的学生。
四个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地传入郑晓蓓的耳朵,千言万语顿时卡在喉咙里,只留下了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
“哥的学生?”郑晓蓓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风景",再次反问确认。
身旁王洝低“嗯”了一声,“别告诉姑姑。”
☆
屋内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郁家的餐桌并不大,最多只能坐下四个人。王洝带着郑晓蓓不请自来,餐桌一时坐不下这么多人。
郁枳夏虽然不太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担心莫小贝会再次和郑晓蓓吵架,便拉着莫小贝去了客厅。
郑晓蓓百无聊赖地坐在木质餐桌边,对面是莫江屿和王洝。两人像审犯人般,不约而同地盯着她。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王洝率先耐不住性子发问。
郑晓蓓没有回答,手里的小勺在玻璃碗里划来划去。见她如此不配合,王洝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好向一旁的莫江屿使眼色。
碗里的红枣牛奶茶香气迷人,又恰逢雨夜着实让人暖胃。
莫江屿知道眼前这个不太熟的妹妹心里别扭,好在此刻他们并不在郑家,郑楠也不在一旁,有些必要的话确实需要讲清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老头子的?”
直戳要害的问题惹得对面女孩愣住,思索间勺梗从指尖滑脱。
“你怎么知道?”郑晓蓓诧异,毕竟在郑楠眼皮底下,偷偷联系莫言羽(莫父)这件事情也只有自己和莫小贝两人知道。
难道是莫小贝偷偷告密了?
“不是莫小贝告诉的。”莫江屿搁下玻璃盏,戳破了郑晓蓓的心思。
“那是谁?”
“老头子。”
爸爸?!————郑晓蓓感到震惊。
郑楠与莫言羽感情破裂后,认定他没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因此郑晓蓓自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生父莫言羽。
然而莫言羽始终挂念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每年他都会以莫奶奶的名义,将自己拍摄的自然风光相册作为生日礼物寄给郑晓蓓。
郑楠当然明白前夫的用意,便将所有相册都扔进了地下室,从未向女儿提起过这些礼物。直到郑晓蓓小学毕业时,为了准备毕业舞会去地下室找东西,才偶然发现了这些尘封的相册。
年幼的郑晓蓓一直困惑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每当她问起,郑楠总是轻蔑地"啧"一声:“你爸?有他没他都一样。”
在郑楠眼中,莫言羽从不过问家事,对孩子们的成长漠不关心。与其离婚后让他净身出户逍遥自在,不如把两个孩子丢给他抚养,让他也尝尝柴米油盐的滋味——这正是郑楠当初选择独自出国工作的真正原因。
后来,郑晓蓓偷偷用邮箱联系上了莫言羽。但莫言羽总是身处信号时断时续的偏远山区,父女俩的联络断断续续。
或许是想到同龄孩子间的共同语言,莫言羽介绍郑晓蓓认识了莫小贝。两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跨洋网友,在虚拟世界里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点滴。
郑晓蓓向来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小心在郑楠面前说漏了嘴,惹得母亲勃然大怒。
可惜郑楠并不知道那些相册里藏着莫言羽的联系方式,而郑晓蓓也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这个误会让郑楠误以为是莫小贝在暗中帮助莫言羽联系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
“莫小贝,你给我听好了,”郑楠冷着脸,声音里压着怒火,“有些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两个"小贝",一个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一个不过是替代品罢了。
莫小贝想不明白——自己这个替代品,当初怎么就昏了头,没认清本分,竟妄想和正主的掌上明珠做朋友。
于是她选择了离家出走。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女孩能去哪儿呢?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南锣鼓巷。后面下雨了,莫江屿和郁枳夏找到了她。
泛黄的灯光下,玻璃杯里的红枣牛奶茶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特有的丝丝甜味。
莫江屿从小就不喜欢甜食,他厌恶一切甜到发腻的食物。比起那些,他更喜欢在心情不好时吃些酸的东西,比如酸涩的柠檬水,最好加很多冰块。这种冰凉与酸涩的交融带来爽感,让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只是,冰块和柠檬所带来的爽感终究是短暂的。当那冰凉酸涩的滋味退去,内心的烦闷便会重新翻涌上来。
见对面坐着的郑晓蓓又回到不说话的叛逆状态,莫江屿觉得心头烦闷,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尝了一口。牛奶中红枣的甜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腻人,很温暖驱寒。
莫江屿抬眸朝坐在客厅那边安慰莫小贝的郁枳夏看去。郁枳夏正专注地倾听着莫小贝说话,不时点头,郁枳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撞见自己这个"不熟"哥哥"少男心事"的郑晓蓓无奈地朝莫江屿白了一眼。
“郑晓蓓,你有事说事啊!怎么还瞪我?”王洝以为那眼神是冲自己来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莫江屿回过神来,“她刚刚瞪得是我。”
郑晓蓓噗嗤一笑:“你还知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坐在对面的妹妹。”她故意打趣莫江屿:“满心满眼只剩下了那个客厅里的。”
“莫小贝?”王洝不懂装懂地附和。
“当然是-”郑晓蓓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连郁枳夏的名字都不知道:“学生妹妹。”
王洝顿时嘴巴抿成一条线,想要辩解:“哥,我们刚刚碰到你…”话说一半,便被莫江屿打断。
“所以?”莫江屿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似笑非笑般清冷。
“郑女士知道会气死。”郑晓蓓如实回答。
“只要我们不说,姑姑就不会知道。”王洝补充。
☆
莫江屿不知道郁枳夏次日就回雾川。
郑晓蓓和莫小贝之间的别扭,最终因莫言羽的及时来电而暂时缓解。
莫小贝执意不想回家,便向郁枳夏请求暂住一晚。
郁枳夏本不想拒绝,可是自己明早五点就要动身去机场。
看着莫小贝愁苦无奈的表情,郁枳夏明白她显然是一点都不想跟着莫江屿回家。
“那好吧,今晚你可以住在这里。”
郁枳夏起身上楼去收拾客卧的被褥。好在前几天蒋末也借住过,房间里并不脏乱,只要换一下被褥就好。
郑楠女士又来电话催促了,王洝只好先拽着郑晓蓓回去。
至于莫江屿,眼见莫小贝低落的心情渐渐好转,他自然不愿做一个无趣的兄长。
长兄如父,莫江屿明白莫小贝为何离家出走,也知晓郑楠对莫小贝动怒缘由。
然而,作为儿子和兄长,他夹在中间,无法偏袒任何一方,双方都有苦衷。
亲情夹杂着琐事就如同乱麻般,斩不断理还乱。
郑楠的强势,莫言羽的私心……这些莫江屿都看在眼里。
他们的冷漠曾困住莫江屿的童年,但如今成年的莫江屿,绝不会让他们继续影响莫小贝。
“小贝,我们明天回雾川。”临走时,莫江屿道。
就让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这便是莫江屿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