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冯倩挽住郁枳夏的胳膊。
“要是他真挑明了呢?”
“那就明确拒绝。”
这一次,郁枳夏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委婉。
郁枳夏转头看向冯倩,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柔,“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咱俩谁跟谁呀!”冯倩心头一暖。
“走吧,再不回去,那几个男生该以为我们掉坑里了。”
两人回到石墩处,何泽正巧将一罐打开的啤酒递过来,目光落在郁枳夏脸上:“聊什么呢,这么久?”
郁枳夏自然地接过啤酒,指尖避开了与他的接触,微微一笑:“在夸冯倩选的这个地方视角很好。”
她的态度依旧礼貌,却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立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何泽举着原本准备给自己那罐啤酒的手,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
「2013.10.6」
Kryzal:甜口的月饼,还是云腿玫瑰的最对我胃口,有小时候的味道。
军训过后,属于大一新生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进入九月天气多云阴雨,雨下着下着,就是秋天了。
燕大每到中秋节,就会暗暗出自家食堂的月饼和隔壁高校较劲。
临近中秋节,这场比赛也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某日午后,秋阳正好。
燕大家园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一年一度的“校徽月饼”开售了。
郁枳夏站在队伍里,听着前面几个女生兴奋地讨论着哪种口味最好吃。
家园每年都会推出许多种类口味的月饼,常常让人眼花缭乱,陷入选择困难中。
好在,郁枳夏已经决定好买哪种了。
“同学,要什么口味的?”队伍终于排到郁枳夏,窗口阿姨问。
“要一盒云腿玫瑰的。”
秋分过后,白昼渐短,夜色愈长。
按照燕大的规定,新生第一学期必须住校。
郁枳夏平日只能住在宿舍,直到周末才能回到红屋,躺上她那张两米宽的大床,真正地放松下来。
明天就是周六,紧接着便是国庆和中秋连放的十天长假。
下午下课后,郁枳夏去家园食堂买了月饼,便顺路回了红屋。
刚踏进家门,一股熟悉的坠痛感便从小腹猛地传来。郁枳夏心下一惊,连忙放下东西冲进卫生间查看。
果然,生理期提前到访。
大概是军训期间贪凉,喝多了冰饮的报应。郁枳夏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小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钻心的绞痛让她冷汗直冒,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寂静。
郁枳夏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莫江屿,女孩用有些发颤的手指划开了接听。
“知知?”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郁枳夏张了张嘴,却因为腹部的抽痛,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嗯…”郁枳夏勉强应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虚。”莫江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头的声音也安静下来。
“…生理期。”郁枳夏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带着点不易发觉的委屈。
“提前了?是不是之前军训累到了,还是偷吃冰的了?”莫江屿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的心疼。
“嗯…”郁枳夏老实承认,痛得没力气狡辩。
“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吃止痛药?”
“吃了…在等它生效。”
“一个人在家?”他确认道,得到她轻轻的“嗯”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随即,他再次开口:“知知,我点了红糖姜茶,一会儿就到。”语气沉稳温柔,令人安心。
“先别挂电话,我陪你聊会儿,等药效上来。”
郁枳夏一向都很喜欢莫江屿的声音,清冷低沉略带着些许温柔。
“莫江屿…”郁枳夏低低唤他名字,尾音因为身体难受不适而拖长,像依赖,又像是撒娇。
“我在呢。”莫江屿应着,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开始跟郁枳夏分享自己今天的见闻。
书房里那盆总是不开花的绿植,楼下黏人的流浪猫,甚至是他刚刚在路上听到的一段旋律。
他絮絮地说着,语调平缓而有趣,刻意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郁枳夏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在他的话语声中,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门铃“叮咚”一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等一下,”郁枳夏轻声打断莫江屿,“外卖好像到了。”
“嗯,快去。”
郁枳夏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依旧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她慢慢下了楼梯,走到门口,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了那个温热的袋子。
“拿到了?”莫江屿的声音适时传来,他一直耐心地等在电话那头,没有挂断。
“嗯,拿到了。”郁枳夏提着那份沉甸甸的温暖,重新锁好门。
红糖和姜片特有的香气从碗里飘散出来,萦绕在鼻尖。
“要趁热喝。”他温柔催促。
郁枳夏乖乖拿起小勺,将温热的姜茶送入口中。
生姜的微辣裹着红糖的醇甜,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缓缓熨帖着抽痛的小腹。
电话那头,莫江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知知,我刚刷到动态,看到你买的月饼了,是云腿玫瑰馅的?”
“对呀。”郁枳夏轻声回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款味道确实不错。”
一丝小小的得意在郁枳夏心底漾开,仿佛某个珍藏许久的秘密,终于得到了某人的认可。
“不过,”莫江屿话音自然地一转,带着点回忆的口吻,“我记得,我们家小甜桃最喜欢吃的,好像是五仁月饼吧?”
郁枳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愣住了。
去年中秋,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夏奶奶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我孙女知知,最爱吃的月饼就是五仁的。”,没想到这么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连郁枳夏都快忘了,竟被莫江屿清晰地记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夏奶奶和好友蒋末,再没有人会特意记得郁枳夏喜欢吃"五仁月饼",莫江屿是第三个。
一股酸涩而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漫过鼻腔。
电话两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了?”莫江屿轻声问。
郁枳夏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声音因情绪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和柔软:
“莫江屿,我想你了。”
次日清晨,郁枳夏在淅沥的雨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细雨缠绵,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适合睡觉的天气。
昨夜的记忆渐渐回想起,郁枳夏记得自己是在莫江屿低沉的讲述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沉沉睡去的。
思绪至此,郁枳夏下意识地看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她点亮它,微信的聊天界面赫然映入眼帘。
是一条通话结束的记录。
通话时长:05:17:43
郁枳夏怔住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忘了动作。
五个多小时。
这意味着,在自己进入梦乡后,那通电话一直都没有挂断。
莫江屿就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在电话的另一端,默默地陪了她一整夜。
即使她早已睡着,没有任何交流,他也一直都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瞬间充盈心间,比昨夜那杯姜茶更暖。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郁枳夏犹豫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敲,给莫江屿发去一条消息:
知知:昨晚,我不小心睡着了。
消息几乎是秒速显示已读,紧接着,莫江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醒了?”他熟悉的声音传来,比平日更显温柔。
“身体现在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听到莫江屿的声音,郁枳夏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莫江屿一声放心的轻笑。
“一会儿打算做什么?”莫江屿自然地问道。
“在床上躺着。”郁枳夏如实回答,目光望向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
“可以加我一个吗?”
“嗯?”郁枳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甜桃,”莫江屿声音里带着些许宠溺和几分神秘,“现在,去拉开窗帘。”
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瞬间击中郁枳夏。
女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屏住呼吸,赤着脚跳下床,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帘子。
窗外细雨如织,而在楼下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空地上,一个清隽熟悉的身影正撑着黑色的伞站在那里。
他微微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机还贴在耳边。
“透过窗户,”莫江屿低沉含笑的声音在郁枳夏耳边响起,夹杂着楼下微茫的雨声,“你应该能看到,”
“我就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