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到了各自家长的信号,加列布和赫西立刻脱离了沃尔布加身边的谈话,到饮料台前拿了一种会变色的酸味果汁,随后坐在了柳克丽霞夫妻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我记得前几年我刚入学的时候,人们还没有这么频繁地在聚会场合谈论麻瓜。”加列布慢吞吞地说道。老沙菲克也和沃尔布加一样,更为肯定玛利亚姆的学院选择,其中一大缘由正是这座学院里不存在麻瓜血统的污染。
加列布入学那年,赫西自认为已经能读会辩,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没收到录取信的统统视作不讲道理的小孩,在这种家庭寒暄的场合中并不被计入人头数。
“那时他们问你什么?蕾丝花边?货币汇率?”
“我们的父母习惯了借还没出学校的下一代之口说话,来传达自己家族的立场,想知道一个时代最深的恐惧,只要去听他们的孩子在说些什么。”加列布一边轻敲盘子里的蔓越莓,一边慢吞吞地环视一圈,挑起眉毛:“如果邀请斯基特来这里,她明天就能毁灭半个魔法界。”
“你实在是经验丰富,说起话来好像能拿这些经历当参考写出一篇论文。”赫西笑了一下,点头赞同:“只要带她过来两次,她就能写出整整五卷纯血家族史……”
亚克斯利经过桌子旁边的过道,加列布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等他背影消失才继续开口:“你知道她主办了一份地下小报吗?我猜她也纠缠过你一段时间。只要家里有其他学院的背景,每个分进拉文克劳的纯血家族成员都是她的心头好。”
“是,但我告诉她七年级的埃弗里在追求我的堂姐纳西莎,而埃弗里不巧正是是全校伤害同学的不良记录最多的那一位。”
“可惜玛利亚姆才一年级,要被追求还太早了……如果埃弗里能把他的名头借我用用,我倒是不介意他给我写几页情书什么的。”加列布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赫西保持微笑。同为拉文克劳的加列布对加入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小团体的对话都兴致缺缺,偏偏父母和妹妹就在不远处看着,于是只能不停找话题和她聊天。
贝拉特里克斯的订婚宴会不是学校里斯拉格霍恩举办的鼻涕虫俱乐部。出身缄默人家族的伊丽娅家里不会有人列席这种场合。即将毕业的露易丝·明彻姆也不会主动前来与低年级攀谈。克劳斯在奥地利。谢诺菲留斯等人根本不在受邀之列——赫西对于加列布的圈子了解不多,但在她的印象里,此人并非长袖善舞之辈。就算在拉文克劳学院内部,他也属于很难打交道的类型。
在这样的宴会上,像他们这种既未彻底背弃家族,却也不再能真正融入斯莱特林交际圈里的纯血统巫师处境尴尬。赫西理解这一点,也理解为什么加列布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和她关系匪浅,然而在主动打开话题这一方面的能力,她也不比他更娴熟。
“我记得,白鸦镇东南有一栋门牌写着卢克伍德的宅邸……”
对于她的主动发言,加列布看起来松了口气:“对,那是伊丽娅家,但奥古斯特舅舅的工作因为有保密需求,他们很少在镇上长住。其实前些天我去找她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镇上看到你了。但那时候天太冷,你又没有注意到我们,就没过去打招呼。”
“前些天……”赫西想起了自己唯一一次经过镇上的日子,“那应该是我从罗齐尔家回来的时候。阿尔玛病得很重,我去看望她。”
“哦,你是说那个哑炮。”加列布语气里不掩轻蔑。
赫西微微挪开视线,试探着说道:“她这些年虽然总是小病不断,但身体情况却从未像这个冬天这样突然恶化。”
加列布没有察觉她态度微妙,或者是对哑炮的话题不感兴趣,转而说起了别的:“下周,白鸦镇要举办新年集市,你去不去?”
“新年集市?听说霍格莫德和对角巷每年都有,我不知道白鸦镇也会举办。”
加列布的眼睛轻轻一转,想明白了她的困惑:“都是被前几年那些事闹的。又是哑炮谋杀案,又是纯血统游行,镇上有不少家庭都牵扯进去,魔法部就下令关停集市,免得聚集太多人又惹出什么事非。至于现在重新开办,我和伊丽娅都猜是因为明彻姆司长预备下届参选,要为此积攒政绩。”
白鸦镇是全英国第二大的巫师聚居地。但在赫西的童年时代,母亲奥格不喜欢出门——她在英国没有任何朋友,总是忙于悼念两个失去的孩子,又不乐意主动去跟丈夫的亲族拉家常、谈利益。母亲去世后,赫西曾经和镇上不少纯血家庭的同龄人玩在一起,阿尔法德从不拘着她在家上学前班,为此她在玩伴的圈子里最受羡慕。直到偶然听见安多米达教训纳西莎的那些话后,赫西内心深处就好像被施了冷却魔咒似的,再也不觉得自己的自由值得骄傲了。
“你和伊丽娅准备一起去集市上看看吗?”赫西卷起铺在腿上的餐巾,随手搁在银盘旁边。
“也欢迎你跟我们一起来啊。”加列布没有犹豫地说。
这正是赫西想听到的答案。可不知为何,她的答案却在嘴边徘徊了数秒。
“姑妈喜欢在新年期间进行家族聚会,”赫西声音柔和地回答,“如果我能去的话,我会让信使给伊丽娅捎个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