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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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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客眼中先是自得,而后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轻蔑,开口时却表现得热情慷慨:“是越州进贡的月莹纱,乃属贡品,坊市中是买不到的。我前些日子得了几匹,一匹用来给内人做了几条披帛,另几匹还留着。我看这纱与世子夫人亦是相得益彰,世子夫人若是喜欢,不妨挑一匹回去。区区薄礼,还望世子夫人笑纳。”

纪莘顿时喜笑颜开,“徐常侍盛情,我怎好推辞?”

徐云客示意管事去为纪莘取月莹纱,纪莘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转头问徐夫人:“我本也坐得有些累,正想去院中走走,我顺路自去取就是了。夫人可否陪我一起?”

徐夫人面上闪过慌张,下意识地去看徐云客,徐云客脸色变了变,又立刻调整如常,自然地道:“夫人雅兴,后院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盛,那不如大家一同移步,世子意下如何?”

陈氿执壶为自己斟满酒,十分不感兴趣地摆了摆手,“我家夫人最喜衣裳首饰,今日得了匹好布料,定会谈论个没完。我对女子的衣裳首饰一窍不通,等下在夫人身边一句话都接不出,她又要怪我无趣。不去,不去,徐常侍,你我还是继续吃酒吧,这桑落酒味道不错,再来一坛!”

陈氿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徐云客推脱不得,只能对徐夫人挤挤眼睛,又向管事使了个眼色。

徐夫人面有难色地站起身,磕磕巴巴地对纪莘说“请”,纪莘一副眉开眼笑,看不出徐夫人的为难的模样,亲热地挽住徐夫人手臂,在管事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出厅堂。

去往徐府后院的一路上,纪莘兴致极高,不停和徐夫人谈论布料、妆容、首饰,沿途看到富含巧思的花草、景观,也免不得点评几句。

相比之下,徐夫人话少得可怜。

“我刚来华都不久,对这,这个还不太,不太了解。”

“都是郎主,郎主安排的,我哪懂这些。”

“宅子买来时便是,便是这么布置的,没,没花什么心思。”

徐夫人翻来覆去地用这几句话搪塞,纪莘表面上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心中怀疑越来越深。

走着走着,纪莘突然停下,转回身吩咐管事:“夫君与徐常侍相谈甚欢,恐会贪杯醉酒,劳烦吩咐厨舍煮一碗沆瀣汤,替我叮嘱夫君务必饮下,以免宿醉头痛。”

管事抬手招来不远处一名婢女,正欲吩咐婢女去厨舍,却见纪莘脸色忽然间沉了下去。

“我让管事帮我传话,管事为何却叫来一个婢女,怎么,是我请不动贵府的管事吗?”纪莘越说越气,语气愈发不善,“还是说管事见我夫君身边没有婢女,所以想送个貌美的过去?我从不许婢女近我夫君的身,还没见有人敢说什么,没想到今日倒是有不长眼的管上了!”

管事被纪莘的一番话吓得不轻,万万没料到一个无心之举,竟惹来纪莘如此大的反应,他不敢得罪贵客,只能躬着腰不住地赔小心。

“世子夫人息怒,奴万不敢有此意,奴这就去吩咐厨舍,一定亲手将沆瀣汤送到世子面前。”

管事赔罪后小跑着离开,纪莘见附近再无碍事的人,回头打量徐夫人,果然看到徐夫人又是局促不安的样子,紧张得将身上的名贵披帛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纪莘只当察觉不到徐夫人的不自在,又将人挽住,道:“方才徐常侍说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好,夫人可否带我去看看?”

徐夫人拘谨地点头,步伐缓慢地陪着纪莘往池塘方向而去,每一步都显得极不情愿。

纪莘依旧自顾自地说说笑笑,配合着徐夫人缓慢的步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欣赏一番周围的布置,直至终于走到池塘边。

荷叶密密匝匝,仿若一块铺陈开的碧色云锦,偶有鲤鱼从水面跃出,溅起晶亮的水珠,绿浪轻摇,转瞬后又归于平静。

这般静谧美好的模样,教人如何都不会想到,几日前曾有人在此失足落水。

纪莘围着池塘走走停停,磨蹭了许久仍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为了避免惹人生疑,纪莘只得暂时放弃,扬起笑指着池塘边的卵石小径道:“我们再去对面的假山那里走走吧。”

徐夫人说不出反对的话,沉默地跟在纪莘身后,向耸立的假山走去。

纪莘本就不是为了赏景而来,此刻也没了继续拖延的必要,是以绕着青灰色的巨大假山敷衍地走了一圈后,便打算提出返回前厅。

然而下一刻,纪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假山基部的苔痕,忽地被一抹异色钉在了原地。

回程的马车上,陈氿一边从袖口取出装满酒液的暗袋,一边对纪莘道:“徐云客防备心极重,我将他灌得烂醉,也没能套出些有用的话。徐府管事看我的眼神倒是有些古怪,很像是,同情?”

这种感觉出现得莫名,陈氿说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纪莘也笑,不过是了然的笑。

将支走管事的过程讲了一遍后,纪莘没忍住又笑出声,“他定然是觉得你有这么一个善妒的夫人,日子必然很不好过,所以不禁对你产生了同情。”

陈氿听得哭笑不得,但委实没觉得有什么可同情的,“善妒说明我家夫人爱惨了我,这有什么不好,我巴不得你那善妒不是演出来的。”说着将纪莘往怀里拽。

纪莘躲开陈氿凑近的唇,用极轻的力道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说正事。我方才挑着贵族女眷感兴趣的事物,与徐夫人聊了许多,发现她对那些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更重要的是,她对她的穿戴、徐府的布置都是一副不了解、不上心、无力插手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主人,更像是徐府中一个装饰华丽的摆设。”

“这两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夫妻,那徐云客为何要将徐夫人大方地带到人前?”陈氿边说边猜,“难道是想表现他飞黄腾达之后不忘糟糠之妻?”

猜完又摇了摇头,这样分明也说不通。

纪莘从袖中抽出一方叠起来的手帕,展开露出其中包着的几片紫红花瓣,“这是我在池塘边的假山下发现,趁徐夫人不注意捡起来的。”

“这花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紫薇花,徐府整个府邸之中没有一株紫薇树,这些花瓣必定是从别处而来。在净善寺的内部禁苑里,正有一株冠如华盖的百年紫薇树。”纪莘顿了顿,“圣后的凤钗出现在了在徐府落水的窈娘的头上,圣后近日所在的净善寺的花也出现在徐府,这未免太巧了。”

陈氿沉吟片刻,抬手敲敲车壁,扬声对车夫道:“去净善寺。”

纪莘将手帕重新叠好,收回袖中,昨日在净善寺的所见所闻在脑中不停翻滚之际,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昨日在净善寺见到了桓晋。”

陈氿听得出纪莘的言外之意,“你怀疑他与我们在查同一桩事?”

纪莘神情凝重地点头,“我昨日只与他寒暄了几句,他说他是趁着休沐随意出门走走,当时我根本没有在意。可现在想来,若一切都不是巧合,这谜团里牵扯着圣后、永庆公主、徐云客,如今又加上了桓晋,恐怕这件事又与朝中的争斗有关,毕竟桓晋背后……”

后面的话纪莘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实在不愿看到她的猜测成真。

陈氿指尖收拢,将纪莘微凉的手包覆在掌心,“若果真如此,等下极有可能会再遇到桓晋,届时我们问问他就是了,说不定可以和他合作,也算是互相帮忙。”说罢捏了捏纪莘手指,劝道,“好了,多想无益,先别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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