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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皇家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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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们干吧,手脚都麻利点!”

杂役们刚刚散开,正要去各自干活,管事去而复返,负手走回杂役们中间。

“还有,每日午后郎主会午休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你们都机灵些,干活时一点声音都不许出,绝对不能吵到郎主。如果有人做不到,立刻赶出府!都记住了吗?”

杂役们又纷纷点头哈腰地应他:“是。”

管事摆了摆手,“干活吧,等会儿我过来检查。”

房屋损毁严重,屋顶、梁柱、门窗全部需要拆卸更换,杂役们各有分工,纷纷开始忙碌。

梯子上的一名杂役瞄到管事已然走远,爬下木梯走到一名运灰泥的杂役身边,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等到午后我们出去看看。”

两名杂役正是陈氿和桓晋。

昨夜的确电闪雷鸣,但为何独独徐府偏院遭了“天火”,自然是他们暗中做的手脚。

午后,荷池如碧,假山寂寂。

那日纪莘在假山下发现零星的紫薇花瓣,全部仔细地收了起来,可是此刻,陈氿也看到了落于泥土和青苔之上的点点花瓣。

这些分明是新掉落在此处的。

在别处探查过一番的桓晋来到假山处,对陈氿道:“只剩徐云客卧房附近没去过了,走吧。”

陈氿目光在四周飞快掠过一圈,最后锁定于层叠山石,“这假山有问题。”说完便上手在山石上摸索。

桓晋未置一词,只趋近山石,拨开垂在山壁的藤蔓,与陈氿一同寻找假山的蹊跷之处。

石面粗砺冰冷,桓晋双手指尖沿着一道道纹理抚过,在一处石缝下方微微一顿。

石缝上是一处色泽沉黯的嶙峋凸起,看似寻常山石,却隐隐地泛着冷光。

“这里。”

陈氿听到桓晋有所发现,正要去近前查看,突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直朝假山方向而来,压低声音对桓晋道:“有人来了,先躲起来。”

待到两人在太湖石掩映的灌木丛后躲好,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亦由远及近地传来。

“对了,上次那伶人处理干净了吗?”

“当日便处理干净了,那下贱胚子不长眼地冲撞了您,自不能再留她性命。当时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虽立时察觉不对跑了,但也没能跑出多远,我让管事将她推进池塘,确保人死透了才捞出来。将人送回平康坊,这事也就了了,一个卑贱的风尘女子,是死是活谁会在意。”

陈氿竭力压制着满腔愤怒,身体隐在浓荫里,微微向外探头,未发出一点声响。

是圣后和徐云客,其后几步远开外还跟着一名低眉顺目的女子,陈氿在宫中见过,正是圣后身边最亲信的宫女。

圣后一头青丝松松挽了个堕马髻,除一支白玉簪,发间再无半点珠翠,一袭长衣也同样素净,却难掩融入骨血的雍容高贵。

徐云客原是半抱着圣后的姿势,直到行至假山前,这才将人放开,拨开藤蔓找到凸起的那一处,握住石块左右各旋三圈。

极轻微的一声“咔”后,假山基座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狭窄幽深的洞口。

徐云客殷勤地回到圣后跟前,双手扶住圣后右手小臂,亦步亦趋地朝洞口处去,“仙蕙,当心。”

陈氿在心中冷哼,圣后竟允许徐云客直呼其闺名,果真是正热络着,分明是偷情,却像多情深义重似的。

圣后轻甩手臂,但并未真的将人甩开,语气嗔怪:“这密道让人难受得紧,你就不能重新修宽敞些。那日碰掉我一支钗子,至今都不知究竟丢在了何处。”

徐云客亲昵地劝哄:“您的美貌何人能及,纵是不傅粉、不戴钗,照样是天下第一。”

圣后轻笑,“油嘴滑舌。”

石壁悄然闭合,假山又恢复成与地面没有一丝缝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桓晋家宅书案前,陈氿铺开一张卷轴,露出其上绘制的涉及小半个华都城的地图。

陈氿对纪莘和桓晋道:“在我们潜入徐府的同时,我让人找到了府邸原先的主人家中的老管事,要来了府邸最初修建时的图纸,以及这张地图。”

地图上有一条极明显的黑线,起始于徐府所在之地,一路蜿蜒至距离净善寺不远的一处民宅。

陈氿继续讲着:“这位前主人素爱拈花惹草,却又十分惧内,不敢将在外招惹的莺莺燕燕带回家中,只能将人养在另购置的宅子,还特意趁着夫人不在华都,在府中挖出一条通向外宅的密道,以便日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见外室。”

“后来此人家中出了大变故,不得不变卖所有产业,偌大一个府邸几经易手,此后再无几人知晓这府里还有一条密道。”

纪莘指尖停在地图上民宅的位置,问陈氿:“这处民宅如今的主人是谁?”

陈氿从袖中抽出一页纸,“这是问遍城中所有庄宅牙行后拿到的正契,你看这上面买主的名字,可觉得眼熟?”

纪莘定睛看过,又略略思索,“是永庆公主邑司令。”

“正是。这处民宅紧邻净善寺,密道只需再挖出几里,稍加改动即可通向净善寺内苑。正契上的时间与徐云客入华都,购置府邸的时间重合,想来从挑中徐云客,计划送这么一个合圣后心意的男宠开始,永庆公主便筹谋好了安排一个隐秘、稳妥的私会之所。”陈氿语气嘲讽,“可真是贴心的好女儿。”

“那可有查到关于为何将窈娘灭口的线索?”纪莘问。

陈氿沉默了一瞬,右手在书案上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不过语气尚算平静,“圣后每三日与徐云客私会一次,时间极有规律。按推算,徐云客大摆宴席那日圣后本不该去。”

纪莘顺着陈氿的话猜出了小半部分真相,“所以是那日圣后突然现身徐府,窈娘意外开罪了圣后,以致送命?”

“哪里就算得上开罪。”陈氿冷笑,“听圣后与徐云客交谈间的意思,大抵是密道狭窄矮小,石壁刮蹭了圣后的凤钗,窈娘无意间撞见,捡到凤钗,当即去追她看到的失主。私会之事见不得光,窈娘尚未来得及归还凤钗,发觉徐云客起了杀意,只能逃跑,可最终还是被推下了池塘。按这情形,窈娘应当是在仓促逃跑之时,随手将凤钗插在了发间,徐府下人不知那是圣后之物,捞起窈娘之后直接送回了秾翠阁,所以后来得以被你发现端倪。”

纪莘听完沉默许久,“窈娘竟死得这般冤枉。手握权柄者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视人命如草芥,他们可曾想过枉死之人亦是他人的至亲至爱之人。”

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下,纪莘抬手抹去,昂起头,“我这便回去将这丑事刊印在小报上,证据确凿,看他们还能如何遮掩抵赖。他们固然可以草菅人命,但我不信还能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眼见纪莘拍案而起,欲夺门而出,桓晋情急之下直接挡在房门前,横臂拦住纪莘去路。

“不可!”

理智渐渐回拢,纪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坐回原位,“兹事体大,尚需从长计议,方才是我思虑不周。”

陈氿无声地拍了拍纪莘搭在书案上的手,转头问桓晋:“桓兄可是心中已有打算?”

桓晋亦坐回书案前,在三人面前的陶盏中重新斟满热茶。

“一旦此事刊印于小报之上,圣后和永庆公主的确难以缄天下悠悠之口,但抓出主使,抹杀小报,毁灭证据,将真相粉饰成谣言,却并非难事。你们既知他们视人命如草芥,又怎能任由他们伤害身边所有亲朋好友,令你们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再者,孟氏和永庆公主在朝中根基甚深,此事一旦闹到人尽皆知,圣人不听不信便罢,可若圣人动了怒,决意彻查到底,孟氏和永庆公主焉能不有所防备?届时朝野动荡,几方相争,若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势必会动摇国之根本,到那时最先遭殃的,还不是天下无数百姓?”

纪莘眼睫低垂,双手握着陶盏,陷入了沉思。

“桓兄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想必已然深思熟虑,你想如何做?”陈氿问。

“将所有证据密呈圣人,揭露圣后和永庆公主所有罪行,交由圣人裁断。”

陈氿点了点头,“孟氏培植党羽,永庆公主骄奢淫逸,大肆敛财,圣人素来放任,想动摇他们的地位,追究他们的一切作为,唯有让圣人对其彻底失望,眼下之事便是这样的机会。密呈圣人不会惊动到圣后和永庆公主,亦不会将丑事闹到天下人面前,以免人心惶惶,时局不稳。”

陈氿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如此可是澎城郡王的意思?”

见桓晋被问得愣住,陈氿又道:“桓兄能知晓如此皇家秘辛,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事到如今若桓兄对我们还藏着掖着,那可就没劲透了。”

“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打算明日携全部证据面见圣人,二位若信我,一切交给我来做便是。”桓晋回道。

纪莘抬起头,“桓御史,密呈圣人确实稳妥,但事后难保不会走漏风声,招来报复。你方才还劝我们莫为此事强出头,以免累及亲朋,对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桓晋淡笑着摇头,“我父亲早已被贬,家人此生都无望回到华都,挚友亦已离开,我不过孑然一身,有何可惧?”

“那你呢?”纪莘有些急了,言辞和神情愈加恳切,“澎城郡王一贯不争不抢,但因对文人士子一向以礼相待,故而素有贤名,他或许是对你有知遇之恩,可你若想报答,自有千百种方法,何至于为了恩情而不顾生死?”

桓晋又笑,“确是我一人的主意,并非为其他任何人。”

纪莘不信,还想再劝,“你……”

桓晋没有让纪莘说下去,“我自幼读书,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但求不负平生所学,以圣贤之道辅弼明君,秉节持重,经世济民。可是自从回到华都,我做了太多糊涂事,身陷泥淖却进退不能,几乎快要忘记心之所向。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做一件正确的事,我知其艰难,但我不能不做。”

桓晋直直望进纪莘眼底,这大约是他看得最专注的一次,“若你是我,我相信你也会做。”

纪莘一瞬间真正明白了为何陈氿说她和桓晋相像。

如果是她,她会做相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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