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当年的不告而别,面对眼前人儿的追究,江桕给不出解释,只能再三道歉以求她的原谅。
“江桕。”重逢后,她第一次郑重唤他的名字,没了咄咄逼人的神色,严肃又较真:“事不过三,镇上小孩从小就懂的道理。今天是我第一次问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等你组织好答案的那天,届时希望你的选择不要让我问第三次。你该知道的,镇子里事过三次的后果。”
江桕沉默了瞬,嗯声道:“希望那天能晚些到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拖延时间,顾知寄恨不得撬开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隐瞒什么。
她眉头皱成一团,“大小姐”的气性涌上来,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但熟知她的人,就知道她这样子不过是个纸老虎,一哄就破。
江桕垂着眼,声线放低:“等时机成熟那天,我会告诉你的,谢谢你们这些年来的挂念。”
顾知寄向来吃他这一套,哪怕时间已过九年,哪怕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我一学文记法的人,记性你该知道的,你忘了我都不会忘,我可等着那天啊。”
她甚至还有闲心说起其他事来:“郝闲说找到你要揍你一顿,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抵不过您这一扑一救命之恩。其实,我还挺期待看你被揍的。
这些年来,我一想到你不告而别,就特别想用一个绳子把你绑起来……”
绑起来,让你再也不能不告而别离开我。
絮絮叨叨说着,顾知寄方才酸胀难受的心渐渐平缓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疲惫感。
“江桕…”她情不自禁唤起男人的名字,拖长的尾音闷闷不乐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嗯,在。”
江桕慢声应着,像从前她一不开心就喜欢叫他名字一样,给她一个既定的回应,像程序里的for循环——变量是年岁,循环体是她的需要,他的回应。
他掀开被子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在她发顶抚动,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柔软的发丝在手心飘动,带着眼前人儿独有的温度和馨香,有些久违。
江桕垂眼看她飘动的发,漆黑的眼里满是克制的情动,嗓音一如既往地平缓无波,细听下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儿:“都会过去的,没什么能困住我们大小姐。不喜欢就不强迫,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给你兜底……”
不会再离开你了。
时间仿佛回到从前无数个漆黑的夜里,昏暗的楼道,温声的低语,影子相拥的人影……
那是他们隐密的学生时代。
“大小姐,你想选哪个组合就选,想学理就学理,想学政治就学政治,我都陪你。”
“顾桉桉,我也学政治,你别拦我,行不行?”
“……”
“算了,你别难过,我听你的就是了。”
少年站在昏暗地界,她抬眼撞进他可怜巴巴的世界里。至此,他们情理难分。
……
发顶上的大手温温凉凉,没了少年人的灼热与熟稔,让人清醒,又使人沉沦。
顾知寄动了动脑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放肆沦陷在这片刻温情中。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刺破一室暧昧朦胧又易碎的彩色泡沫。
头顶的手“嗖”地一下回归原身,拉开一臂的距离拉开。
男人的手收得很快,可顾知寄还是从半睁的眼帘里捕捉到异样。
放在她脑袋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从右手变成了左手,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左手,只是她习惯性地以为是右手。
掌心被手机震得发麻,顾知寄看向来电显示,是联系好下午去看房的中介打来的。
她张嘴想要问男人关于手的话几经吞咽,最终变成一句“我接个电话”。
病房外吵吵闹闹,不如单人房安静。
顾知寄索性站在窗边接起电话,向那边的人问了声好,得知租房的房主机票改签到两点,歉声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去看房。
她往男人站着的方向看了眼,应答下来:“有时间,湘培小区是吧,我十二点半到。”
现在十点四十,坐地铁过去一个多小时,到那再吃个饭,时间差不多刚好。
她这边估算着,没注意到男人在听见湘培小区时眼里闪过的异样。
挂断电话不等她开口,男人就心领神会:“要走了?”
顾知寄点头:“嗯,有事。”
江桕盯着她看了会儿,半晌才退开半步让出路:“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顾知寄站着没动,点了点手机屏幕似笑非笑道:“都要走了,江大媒人也不给我个联系方式?万一那姜树枝先生有问题,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也是。”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歉意满满:“第一次做媒人没经验,你多多包涵。我的电话号码1775760xxxx,微信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