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那只手,顾知寄说不上来是可怜多一些还是疑惑多一些。她只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才能让那双眼的星光不再是一荡一荡的烛火,而是璀璨耀眼、明亮夺目的流光。
“嗯…?”
江桕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她,等真正听清她说什么后,又是一阵耳鸣,所有的思绪被覆盖,他的脑袋是空荡荡地,白茫茫地,“认真的?”
顾知寄坐得板正,双手放在膝上,比面试工作时还要认真一百倍,“当然。”
江桕说:“明天可能不行。”
“为什么。”顾知寄问,“你后悔了?”
“没有。”
江桕往床上一摊,颇有些生无可恋,“医生不让出门。”
顾知寄下意识松了口气,“噢,那要等多久?”
江桕篡改医嘱:“一个月。”
“那等你生日那天,我们就去领证。”顾知寄道,“正好,我抽空回家把户口本偷出来。”
床上的人看似躺着,实则死了有一会了。
从听到结婚,再到生日领证,最后到偷户口本,江桕胸腔乱套的心跳声就没正常过。身上要是配有心电图仪器,可能早早就将主人给无情地出卖了。
纵使灵魂早已飘向远方,代替他去拥抱喜欢的人,原壳依旧镇定自若地躺着,镇定自若地说话,“那我们先谈一个月的恋爱。”
还未有过恋爱经历的大小姐,突然就结巴了起来,在脑海里搜索了仅有约会恋爱片段,“需、需要我做什么,给、给你买花?准备烛光晚餐?”
江桕:“……”
江桕坐了起来,神情有些许无奈:“这是求婚。”
“哦、哦,”顾知寄反应过来道,“太超前了是吧,那我们牵个手。”
不待她主动,男人就率先握住她的手,左手以极其缓慢又十分灵活的方式穿过她手间的缝隙,与她五指交叉相握、相扣。
秋日的风透过缝隙钻进房内,吹不散顾知寄脸上的热度。掌心的温度、心尖漾起的喜悦和男人关系的骤然改变,让行事向来不考虑后果的她,第一次开始思索他们的以后。
谈恋爱呢,就等于日后她的独居生活要加入另外一个人,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对方,照顾对方的情绪。这对于习惯了自己拿主意做事的顾知寄来说有点难,但她不想和他闹矛盾,毕竟这是她想要抓住的人,也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人。
“又在想什么。”江桕克制又熟稔地勾了下她的小拇指。
“在想怎么才能对你好,更好点。”
大小姐轻飘飘放下一个又一个炸.弹,然后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掐灭导火索。
手机铃声响得很不合时宜,听在男人耳里犹如学生时代的早起广播,刺耳又闹心,无奈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女孩起身,去到一旁接听电话。
等待的过程,怀里的温度渐渐消散,让他有些恍惚,好像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托你的福,我要写一篇报告。”
娇嗔的语气伴随着手臂被拥抱,胸膛被填充。江桕心头涌上后怕,下意识抱紧她,面上一贯不显神色,“怎么了?”
沉浸在要写千字报告和演讲的悲痛中,顾知寄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像很久之前一样同他抱怨,“又要上台演讲了…”
这语气实在可怜,软软地,黏黏地,带着点撒娇的劲儿,与她现在的形象完全不符。
顾知寄只一瞬就反应过来了,但没等她支身坐起,脑袋就被人偷袭了,像rua猫猫狗狗那样,她有些不满,抬眼瞪他。
男人眉梢染上零星笑意,“顾桉桉,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变呢。”
顾知寄心尖一颤,嘴硬道:“变了的。”
也是,敢一个人走在取证的路上,法庭的路上,又怎会是当年那个因为考了全校第一成为优秀学生代表,被告知要上台演讲而忐忑焦虑的小女孩呢。只是面对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想下意识想要寻求安慰的一种表现罢了。
男人轻轻笑起来,问:“什么时候演讲,我尽量去台下,可以弥补吗。”
顾知寄摇摇头,叹气:“恐怕不行,这周六调休就得上台。”
“那我这两天陪你对稿。”
江桕捏着她的一缕发,手下摩挲,发丝起起落落,仿佛那年九月的风,吹起台上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的发。
他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发着光的她。那日的阳光很刺眼,他看不清少女的全貌,但清灵大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响彻操场,穿过耳膜永久回荡在他心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的距离是如此得遥远,远到他看不清她的面孔,触不到她的眼神。
直到——
台上攥着稿说着话,肃然正经的少女抬眼看下。眼神隔着高空对视,刺眼的光线倾斜,没了阳光的阻挡,他看见她笑了。
朝着他,对着他笑了。
如同前几日夜里对稿练习约定那般——
我就站在台下,你别害怕。要是紧张了,你就看向我,把我当成你唯一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