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提及往事,提及那封信,“他在信里说,他找到了家人,他们不准他和我在一起,为了得到新家人的认可,他和家里看好但他不喜欢的女生在一起了。
一个月前,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说,一个月来,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月后,他愧疚了,不安了,写信来了……”
失望攒够了,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变质。
吃百家饭长大的男孩抱养在一个单亲家庭中,常年卧病的养父在去世那刻告知他真相,名校录取通知抵不过那一刻的心寒,相恋一年的女友抵不过相识一周的家人。
女孩在痛苦中成长起来,开始考虑自己选择自己。她说,姐姐,我想考淮师大,想学哲学,想做一个像你们一样内心强大的人。
——强大吗。
顾知寄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和文字,她垂着眼默不作声地思考着。
江桕端着一杯呼呼冒热气的燕麦放她跟前,又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她旁边,“还在想小姑娘的事?”
顾知寄摇头,下午那场电影几人终究是没看完,小姑娘情绪起伏太大,不想父母知道要回学校,温茴和她那突然出现的男朋友也像是有话要说,最后他们分成三路。
邹临负责把情绪稳定下来的小姑娘送回学校,以及照看一会儿小家伙。
顾知寄则被江桕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带去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和她想的一样,思虑太多,压力太大,药物影响加上体质特殊,所以经期不准,坠痛不止。
江桕替她揉着绷紧的太阳穴:“那怎么心事重重的。”
顾知寄搅着玻璃杯里的燕麦,说了句很不相关的话,“我要离职了。”
“嗯。”江桕应了句,神色平静。
顾知寄歪头看他:“不觉得我很草率么?”
“想做什么就去做。”
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顾知寄在12月初买了辆车,借着周末的时间闷声走了很多地方,有时是和江桕一起,有时带着小朋友,但更多时候是她一个人。
互联网上她的个人账号也开始有意无意的分享这些出游照片——草坪人影、阳光树木、握拳相抵的三只手……评论区里多是感叹号的留言,温馨可爱,生气活泼。
时间缓缓走过,顾知寄在时隔九年的光阴里终于有了和她一起跨年的人。
窗外的烟花炸起,流光四溢,身后是强有劲的心跳声,砰砰地,比烟花还要动人心,小孩欢腾的呼声环绕,是久违的热闹与安心。
元旦后,淮大临近考试和放假,顾知寄提了离职申请,和学校这边交接好工作后,她踏上彻底自驾的旅途。
期间,也有被男人沉声喊回来过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不止内分泌科,还有心理科室。
见她身体有在一步一步变好,江桕也就任她到处跑,不过多询问理由,只是在她有空隙的时间里一定要和她视频,不是通话,而是视频,有且必须。
今天的这趟空隙是在下午,视频的背景是一条蜿蜒绵亘的小路,周遭是层峦叠嶂的山和树,积雪堆压在枝头,只露出半张脸的女人声线雀跃,“江桕,猜猜我在哪?”
江桕盯紧视频,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下,待她看来时又轻轻松开,“在哪?”
“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
她整张脸都露了进来,江桕终是没忍住问出声:“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有的。”顾知寄混不在意地应,然后自顾自回答他没有回答的话,“我在溪南。”
溪南,一个很偏很偏的山区,从淮林开车到那要10小时以上,她真的太大胆了,一个人驱车前往,不让人陪,还瞒着人。
“衣服穿少了。”江桕心里闷着气没表露出来,“什么时候回,还准备一个人回么。”
“不冷。”顾知寄心里积着事,没听出他的不对劲,“小年那天回,不是一个人。”
江桕说:“给我发个定位,我要确定你的安全。”
他其实能猜到她不是一个人,也隐隐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如果说两个月前答应彩塑师的案诉是个引子,那么后来《流浪小孩》这部电影的爆火以及小姑娘的心事绝对是催发剂,她等不及了,她身后那个群体也等不及了。
挂断视频后,江桕将家里的小孩送到大伯家,又给邹临打了个电话,然后买了张飞溪南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