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小路曲折坑洼,乡间的山林泥泞脏渍,几天前,有一行人走在这条路上。
“上面真有人住?”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忧心忡忡问,和她一行的还有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他们年纪相仿,面容也相似,穿着厚厚的衣服,手上举着的牌、肩上背着的包是极简极重的文字和一张像素不甚清晰的照片。
走在前头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薄薄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不太防风的针织帽,一双手被冻得通红也不见她戴手套。
闻言,她插着兜回头,不轻不重地安抚:“去看看就知道了。”
“姑娘,我们真的能赢么……”泥泞曲折的路走久了,她们都快看不到尽头了。
不等她回答,鬓发发白的男子就率先粗嗓道:“先找到人再说。”
另一个妇人口吻更是坚定:“赢不了也得打,君昊妈妈你别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愁眉苦脸的妇人被她话一抵,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她只是想听一句准话,来自专业人士的准话,妇人抬头看向前头没说话的年轻女人,眼里隐隐泛着泪光,泠泠的水在微光的折射下又像某种希冀。
顾知寄对上这双沉甸甸的眼,也没什么过多的情愫,只是道:“我尽量。”
她们在这片山头游走了三天,也没找到山脚下村民指的地方,山里头住着许多居民,但都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这两天时不时有物资运上来,听山脚的村民说是有专门做慈善的公司了解到这里给他们送来的,一个季度送一次,一年送四次。
因着快过年了,今年这批物资也来了,这两天她们就是跟着搬运物资的人上的山,他们熟悉这里的每门每户,比顾知寄她们盲找盲摸要好很多。
不过她们也不是两手空空地跟着人家,和江桕挂完电话,她重新拿过鬓发发白的男人手里的大件衣物,继续上路。
今天她们要去的是另一片山头,那里只住着两三户人家,有点像被时代落下的。
一行人脚步沉沉地走着,枝桠的积雪偶尔掉落,泥泞的山路混着积雪更难走了,为头的人接了个电话却走得更快了。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
顾知寄在山头的崖地坪上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是很久很久没见过的那种,物资堆积在他脚旁,他身后是坑坑洼洼的土砖堆砌而成的土房子,只三户人家分散坐落。
越走近人越熟悉,只差把名字呼出口,有人赶在她前头和他说话,“等久了吧。”
男人没说话,等他们走近,他便提着东西自顾自转了身,比当年还要话少,还要没有人情味儿。
开口说话的人姓付,也是先头接电话的那位,他像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招呼着身后搬运物资的两位伙伴去敲门送礼。
前两户开门迎人的都是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人,岁月和风霜留下的刮痕深深刻在他们手上、脸上,他们佝着身粗着嗓道谢,被雕刻成形的脸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进来坐坐嘛,辛苦你们走一趟喽,累着了不,真是太感谢你们喽。”
老人操着一口方言,侧着身子邀请他们进门,一行人都不太能听懂他的话,看他动作又恍然,笑着摆手说没事。
老太太热情邀请他们进去喝杯热水,他们也听不懂,一来一回的拉扯着,也不敢太过碰到两位老人家。
付正白扶着老人的手,嚎了一嗓子:“老大,他们说啥啊,你快来救救我!!”
被喊做老大的男人正要敲响第三户,闻言手一顿,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凑在老人家耳边说了几句溪南语,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热情的老人家顿时撒手,笑着点头,“侠慈噫丁幺来涡。”下次一定要来哦。
“唔,噫丁。”
嗯,一定。
几位老人面带笑容地目送他们敲响第三家门户,这次开门的是两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颊皲红,手也皲红,露在外头瘦瘦黑黑地,穿得衣服脏脏旧旧地却意外整洁。
乌溜的眼怯怯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着顾知寄她们,女孩稍稍大胆些,“噫们素呐蝈?”你们是哪个?
“逮衣服或丸具给噫们。”
带衣服和玩具给你们。
话少、没有人情味的男人在面对这个群体时意外的温情,只见他弯身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低声喃语。
女孩又探探头往外看了看,摇头,“卟幺喽。”不要了。
没等两人聊多久,顾知寄身后的人就等不及了,鬓发泛白的男人大步跨前,双手握住小女孩的肩,急急道:“小孩,你们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她在哪?”
女孩被吓着了,缩了回去,男孩见状立即把门合上。
一直没和他们说过话的男人面带冷色看过来,“你吓着他们了。”
顾知寄也没想到中年男人会这么性急,但换位思考也能理解,她呼出一口冷气,替这位心急的父亲道歉,“抱歉,他太着急了。”
男人视线轻轻落她身上,只一瞬就转开,也不知道认没认出她。
他重新敲门,动作轻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但这之后任他们怎么敲,里边的小孩都不开门了,像是某种警惕心上来的小动物。
一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顾知寄搓了搓冻僵的脸,走上前,放缓声音对里面的小孩说:“叔叔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不是要带走你们姐姐的,是不是吓着你们了,姐姐给你们道歉。”
门后传来小孩躁躁的脚步声:“淌卟咚,噫们哙走开!”听不懂,你们快走开!
前面几个字他们听不懂,后面两个字倒是让他们听了个明明白白,但很显然,小孩是会说普通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