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寄:“……”
她一脸“你认真的?”对上他冷寂但绝对认真的脸。
顾知寄认命翻出聊天记录,“知道。”
“嗯。”
小孩得到认可的叔叔的意见,欢呼地拍拍小手蹦到顾知寄身旁,是一副想牵她手又怕她拒绝的小心翼翼。
顾知寄一手一个,在他们时不时的播报下走进后山,两个大男人提着背篓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什么情况?”付正白再次用手肘怼人。
林邺屿正垂眼给人发定位,山里信号不太好,许久都没发出去,他抽空看了眼前面的三人,回:“高中同学。”
“喔。”付正白若有所思,“她就是江老板藏在心窝窝的那位?”
“嗯。”
见定位发出去了,林邺屿收了手机,不甚在意地应了声。
“气场还挺特殊。”付正白说,“怎么来这了?”
林邺屿筐了下背篓,视线落空在某处,话音轻而飘:“以前是律师,现在在教书……”
付正白恍然:“为人民做事的啊,难怪。”
后山的路不太好走,但俩小孩轻车熟路,手上握着个小锄头,看到筷子粗的嫩笋就用手拔,脚腕粗的就用小锄头挖。
蹲在地上的两小只手法熟练,力度适中,小锄头几下下去,一颗完好的竹笋就出来了,然后小手往背篓一丢,咚地一声,颇有种满载而归的喜感。
对比起来,三位干站着的大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付正白愣愣地蹲地上,想下手挖呢,又没有工具,想去拔呢,又总是慢他们一步。
这片山地,明显有被人采挖过的痕迹,就这么看着俩小孩挖了会,付正白没忍住出声对拿着背篓亦步亦趋跟着小孩确保他们能扔进去的林邺屿说:“你不管管?”
“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的。”
顾知寄正想拿过小女孩的锄头去挖,闻言手一顿。
山间的风呼啸,青黄的竹左右摇摆像要断折倒地,转眼又支棱挺立起来,叶上的积雪零碎飘落打在小孩身上,顾知寄帮他们拍掉身上沾染的落雪,又帮他们把歪了的帽子戴正。
山路还在走,越往上越难走,半人高的背篓装了不少的笋和野菜,穿着格格不入的两个男人提着格格不入的背篓。
“大姐姐!你在哪?!”
小孩挖够了过冬的库存,走到山的尽头,来到和姐姐说好的地方,开始呼唤。
“大姐姐!”
“我们来找你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童音回荡山间,像从前无数次呼唤那样,小孩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的姐姐。
“呼——呼——”
风凌冽,刮得人的眼生疼,浑身都痛。
空灵的山,清软的音,小家伙一遍一遍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树木动荡起来,呼喊却没有得到回应,小孩清脆的音渐渐哽咽。
小崽回身紧紧扯住林邺屿的手臂,小嗓音慌忙又无措:“叔叔,大姐姐又要不见了……我们只有大姐姐了,怎么办,叔叔……”
二丫没说话,闷头继续走着,小小的身子被寒风刮得有些抖。
付正白问了声小孩的大姐姐叫什么名字,跟着喊:“满夏姑娘!你在哪?!”
顾知寄揽住小女孩的肩,眼睛左右看着,地上的泥松软湿巴,一走一脚印,他们是寻着脚印和地上采挖的痕迹上来的,到这里依旧有脚印,但却不见多少笋。
竹林也变成了树林,粗壮的树直立在湿软的土里,地上的草沾着雪化的水,左右两边都有斜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坡像天坑,斜树长在天坑上顽固坚韧,又摇摇欲坠。
他们沿着两边的斜坡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人,天在焦急地呼喊中暗了下来,黑蒙蒙地,大雨将至。
林邺屿让付正白带他们下去,自己留下继续找,俩小孩哭闹着不肯走,呼呼的风啸渗着悲泣的哭声,雨落了下来,打在树上、他们身上。
地上的脚印被冲涮,挖采的泥坑被填充。终于,他们在杂草丛生的小坡坑里找到昏倒的女子,身旁是挖到一半快要出土的竹笋。
“找到了!找到了!”付正白忙跑过去,将人半抱起来,探了探鼻息:“人没事,回吧。”
说着,他将人抱起,大衣裹住她的身体,雨涮涮地隔绝在衣外,为昏倒的女子撑起半臂的空间。
顾知寄牵着小女孩,伸手拿过他臂上的背篓,林邺屿弯身将地上背篓里的野菜、竹笋倒进手上的背篓里,然后将空背篓叠堆拿起,小男孩缀在他身旁,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一行人往山下走,雨水顺着泥路流下,他们走得小心,小坡高耸斜立的树也翘得小心,静悄悄地。
待树根出土他们发现之时,已然来不及。
“顾知寄!”
犹如猛兽濒死的嘶吼回荡山间,呼啸的风携着重物砸下,厚重的雨幕里,顾知寄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她下意识又做了个推手的动作。
散落的笋圆滚滚的,它们滚到泥地里、树根下,泥黄地,脏兮地,渺小地,无助地……
参天大树横截了出路,雨水刺进了眼里,顾知寄浑身都疼,疼得身子不由地弯曲,眼睛不自觉地闭上,视线模糊里,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让她不舍的人。
有些久违,又有些熟悉。
她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记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