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她,从初中到高中。看着她渐渐变得黯淡,变得沉默,他也想过是不是他的噩运沾染了她,但他没法做到放手离开她,留下她一个人在沉寂中变得懂事,变得优秀,变得冷漠,变得不爱说话。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自己是个女孩子,这样他们就会更加密不可分,宿舍楼里的那七天她也不用独自在黑夜中强撑,最后落得个冷暴力室友的名声,也不会在后来的那些日子被打上那些和男生有关的不好的难听的标签。
可惜他不是个女孩子,他只能在男生有限的范围内给她朋友,给她陪伴,给她安慰。
人类是一个记忆很好的物种。比如他记得她的好,就会无限地黏着她,而混混刺头记得她的坏,就会无休止地报复她。
报复她的人是初一那年摸女孩子身体被她教训过的一个眼镜仔,靠着七中分数最低线上得七中,造谣的是他,举报的也是他。
他能打服眼镜仔,却不能阻止谣言。幸而她足够勇敢,足够果断,当着全班的面站了起来。无需自证,我们自然清白。
但他有些难过。
少年人的意气让他不能接受。他喜欢她,以前可能是,现在绝对是。他没想公诸于世,他只想她明白。所以他告了白。
[2018年10月25日星期四阴
小树林的夜晚很黑,也很冷。她知道我喜欢她了。]
被拒绝没关系,只要我们还能做朋友,只要我还在你身边。
十五六岁的江桕并没有为此沮丧,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黏”着她。看着她越走越高,他有过心慌,怕被她落下,于是他跟着她的脚步努力向上赶,在班级的成绩表上他们的名字排列在一起,但在年级表上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也就是这么点差距,让他被她推开了。
什么生物比政治学得好,什么理科比文科强,他根本不想听,他只想跟着她。但她看着很难过,他不能也不想让她委屈难过,哪怕她不喜欢他。
[2019年6月21日星期五 多云
今天是最后一次填写选科志愿表。在今天之前,我已经填了两次物理生物化学了,我很难受。她好像也不开心。
我能不能也学政治啊,顾知寄,顾桉桉,顾大小姐。
我想跟着你(字小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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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跟着我!”
啪。
从梦中惊醒,江桕缓了好久才回过神。宿舍小窗依稀透着点天光,呼吸声和打呼声在不大的空间传开,他神情恍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再起来,是被学校幽寂的起铃声吓醒的,一时间哀怨、烦躁、赖床声在宿舍闹起,像恶鬼扑食。
江桕因为凌晨那个梦,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他拿起簌口杯,肩上挂着条毛巾走向厕所接水,站在走廊上簌口时,身边来了个人,眼睛都没睁开,就把他挂在手臂上的湿毛巾顺走了。
“啧。”他轻啧了声,没好气道,“不要把你的眼屎口水糊上去了。”
理直气壮拿了他东西的男生对他十年如一日的话不满,困顿的眼都睁大了不少,一通绕口令似的在他耳边念叨,“江桕就是将就,将就就是凑合,凑合哥就是凑合过,那么讲究干什么?!”
江桕:“……”
他无言片刻,也不管惨遭毒脸的毛巾了,等人漱口洗脸换衣服一条龙完后一起去操场,要命的起床铃已经变成夺命的进行曲,他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今天几号?”
“二十一啊,周五,怎么了?”郝闲没懂他的意思,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他贱兮兮地勾搭上他的肩膀,“我下午上完课就回家,你和大小姐补课,明天中午才能走。”
江桕懒得理他,“你确定选科了?”
“嗯啊,跟着大小姐选呗,反正我成绩都挺均衡的。”
这个均衡是指,副科科目不管文还是理他都是六七十来分,当然物理这种没人性的东西除外。但是选还是要选它的,毕竟物理分数线比历史分数线低个几十分。
他随意的语气狠狠打击到了某个人,江桕憋得吸了口气又吐了口气,“你说,我也跟着你们选怎么样?”
“可别!”郝闲闻言立即跳到一边,离他八丈远,“你那成绩选政治妥妥吃亏,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小姐可不想你跟着她选,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为自己打算。”
他苦口婆心劝道,实在是不想看他们因为这选科的事闹了,“你都填了两次全理了,这最后一次摸底你还改什么?”
因为分科新改革,七中也没个先例,所以选科全是看学生自己意愿组班,除去全理、物化政班,还有生政班、全文班等。
但对于江桕来说,不能和她在一班,选什么政治组合都不好。
心中有个带光晕的小天使在急切催促他选物化政选物化政,跟火烧眉毛似的跳脚,凌晨梦里那篇日记也清晰浮现在眼前,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
下午交志愿表时,他鬼使神差地改了,没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