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刚结束,她扎进老朋友堆里,一块在走廊聊得不分东西。
聊得把预备铃都听漏了,直到上课铃响,看见卿卿的身影才反应过来。
林闲渟颠颠冲回座位,人还没坐直,太久没上学。
要不是多亏小阖周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是小班长,喊起立归她管。
也是班主任眼里出了名的不靠谱。
“上课!”
顾长亭捧着复习资料和练习纸进班,目光在刚回来几天的身影逗留。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齐刷刷起身,弯腰:“老师好———”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全班,随后鞠躬回礼:“同学们好,请坐。”
顾老师拿起课前点好的默写纸,递给前排同学往后传,“上课之前,先默写,必修一到必修五挖空,七分钟。”
“不是吧。”林闲渟接到传来的纸,她刚回来就强度,“范围之广,我都能在草原赛马,参加那达慕大会了。”
斜前方的林阖接话,“校园不是草原,要骑马往足球场那里有青草。”
顾长亭站在讲台上,台下的动静看得一览无余,已经有同学动笔。
而目光所及的教室后排,林闲渟嘴巴一张一合,十有八九在吐槽。
默写背书,是小闲最伤脑筋的。
挖空的诗句专挑那些容易让人卡壳断片的地方留白。
她看着诗句眼熟,卡在舌尖,“杜牧《阿房宫赋》中写阿房宫战地极为庞大,以表现其雄心之美的两句……”
林闲渟从头开始唱:“……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周遭响起一片憋不住的闷笑,沈慈扶额笑不活了,“服了你了,默写古诗词,还是搁你家茶馆唱曲?”
“不懂了吧,此乃声律记忆法。不会背,我还不会唱?”小闲高扬了下巴,笔锋都带着股得意。
“来,这还有琵琶行走着。”
林闲渟脖子一缩,老实地摇了摇头,“这篇老长了,没背。”
讲台上,小闲这点一招一划,顾老师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作声。
极个别同学———
语文书在课桌上摆着,下一秒堂而皇之地手滑,“啪”一声掉地。
林闲渟条件反射地往下蹲,没松的鞋带,系了又解,飞快往书页上瞟,嘴里记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正经犯错的时候,从来不跟顾长亭对视,就怕心虚漏出马脚。
“又有歪点子。”
沈慈直乐:“真行啊,这鞋带能系到下课不。”
“都笑什么笑,吸引火力,我成功难道不是造福全体大众,我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干亏心事的……”
周围的窃笑刚歇,还嘴的发小“扯淡,造福你自……”话没说完。
全班都噤声了。
林闲渟刚要回嘴,偏过头就看见一双卡其色勃肯鞋停在脚边,装了追踪器似的精准。
顾长亭绕着课桌走下,没有声音,看着比墙还白的书,“你这是在?”
她猛地抬头不顾书本,脸上堆起无辜:“老师,脚有问题系个鞋带。”
顾老师全都听进了,“上课期间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同学默写。”
林闲渟蔫蔫应了声:“噢。”随后拉上嘴巴的链条,表现出她很乖。
顾老师微闭上左眼,放慢动作,从容捡拾地上的书,散掉细尘。
“下课来办公室取你的书。”顾长亭拾起书转身就走,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林闲渟不情不愿地应。
沈慈撞了撞身边人的胳膊:“知道咱老师这叫什么吗?”
“Wink,我也会。”林闲渟眼睛一挑,俏皮地朝台上的卿卿眨右眼。
顾长亭在讲台前站定,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有抹微笑,“时间到了,同学们停笔,从后往前传。”
前排的林阖转身屈起指节就在林闲渟脑门上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默完了,就你白到反光。”
林闲渟抱着脑袋挨了一下,抬眼瞟见台上的卿卿还噙笑,“不会写,不投机取巧?你又不借我抄。”
林阖只恨眼下是上课时间,否则,定要治治她上房揭瓦的好妹妹。
“看我回家怎么跟姑姑告状,上学第一个星期……”她后半句还没冲出口。
啧,也不能有个同班的姐姐。
陈歆舟出手拽住林阖的校服袖子,低声打断,“告状破坏家庭和谐,上回,我们就挨了姨父伴宿的站。”
林闲渟接收到信号,忙不迭点头,“是呢,不给饭吃很可怜的,小阖姐姐就饶了我这回,没有以后。”
姐妹俩夸大其词的一唱一和,缠得林阖的火气慢慢瘪了下去。
幸好,她还有向着她的好妹妹。
课后,办公室里。
一枚倒霉蛋站不直腰,紧张地盯着顾长亭手里正在批改的默写纸。
只写一半的内容,正确率惊人得高,没有张冠李戴的诗句,最厉害的时候,她能自己编句李白的诗。
顾老师十几秒钟就改完,将一张印有答案的纸,递到她手边。
“今天之内,背完这张纸所有内容。不过关,教室、办公室你选一个,留到天亮。”
林闲渟顿时垮了脸,哭啼间狠狠抓了把脸,“您宽容宽容几天嘛,我背一首忘一首比筛沙子还快!”
她抬眼睨,“宽限不了。一门心思扑在数学上面,就不能匀点给语文。”
恰好有其他班的学妹们,拿着练习册册进来问问题,“老师,这道题……”
卿卿即刻换上温和的态度,转头对碍眼的林闲渟,“你,站到门外背。”
这是要被不留情面,扫地出门的前奏。
她挪到小艺姐的工位,将希望寄托,“张老师,你看她,对我那么凶!”
张艺仰在椅子里看教辅,瞥了卿卿谁求情都没用的眼神。一脸舒坦地冲林丫头抬抬下巴,“笑笑。”
林闲渟乖乖扯出个笑来,不是敷衍的假笑,真高兴,“嘻嘻。”
张艺合上书,“这就对喽,一笑泯恩仇,去背吧好姑娘。”
小艺姐也指望不上,林闲渟笑容僵硬住了。见顾卿卿头也不抬地给学妹圈画题目,只能悻悻地转身。
迈开步子,她对着书本上的背诵纸大声嚷嚷:“命比黄连苦三分!人比黄花瘦,比苦瓜还涩……”
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学生都被她这通念叨逗得直笑。顾长亭讲解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捂笑。
心里却暗忖:“谁让你把语文书干脆地扔地上。课后得我亲自请你过来,还有闲情雅致做数学卷子。”
白天磨磨蹭蹭地过去,林闲渟举着默写纸,站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
路过的朋友见了都来打趣一嘴,“会长,这是又给语文组当门神站岗。”
“没见我渡劫呢?”林闲渟挥挥手,朝他们威胁道,“小心我下午突击一班,扣到你们被小艺姐敲脑袋!”
晚自习放学走廊都静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老师,我会背了!”
顾老师正在给早恋被抓包的窈姐,做思想教育,“嗯,背给班长听。”
“班长!老师喊我背给你听!”她的高兴藏不住,脚不沾地飞到林阖面前。
林阖和陈歆舟一起在讲台边打扫卫生,握着抹布擦着黑板槽,“背吧。”
她清清嗓子,“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顾长亭停下和彭窈窈的谈话,望向台下难得正经小闲,一首一首背。
这小孩摸鱼一整天,总算上心了,她扬声:“行了。到黑板前,随机抽默十句诗检测,用心写。”
林闲渟当即不干了,脚一跺,带着点急吼吼的撒娇,“我要吃蒸饺,食堂的蒸饺晚了就排不到! ”
难怪小闲突然不上蹿下跳、肯乖乖背书了,原来是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