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没背完吃什么夜宵,饿着。”顾长亭故意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讨厌鬼。”小闲气呼呼地瞪她。
讲台边很快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姊妹,哄笑声里混着几句半真半假的使坏调侃,教林闲渟如何写错别字。
“老师!闲渟默完了!”
顾长亭应声从走廊外进来,一眼扫过黑板上的默写,步子猛地顿住,匪夷所思,震惊到要叫天的地步。
“真是你自己写的?”
“如假包换!”
她拿起红笔,红字很快爬满了半块黑板。顾老师反倒被气笑了,掏出手机就对着黑板拍下“教育成果”。
林闲渟阻挠无效,挺立在台前,双手往腰间叉,“诸位名师不是用十年教龄担保,这么写准没错吗?”
她们:“为师一笔一划教,都能有错,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她欢笑,抡起半截粉笔头往扔姐妹堆里砸,“老师,她们抢您饭碗。”
沈慈捂着胳膊直嚷嚷:“哎哎……无差别误伤友军,看准了扔呀!”
林阖手疾眼快搂着没缓过神的小舟躲开:“还敢袭师?”
邵怡凑在她忠实读者的耳边,补刀:“昔日师徒反目成仇!有灵感了!”
当师者作壁上观沉思,看着黑板十句错六句,八个错别字的战绩。每个错字的字迹都不一样,多半是玩闹。
终于开口,顾长亭语气里全是无奈:“这就是你背了一天的成果?”
“我……我刚刚虚心求教,是这些老师教我的。”她的小指头往人群里一指,堆在这里的身影向两侧散开。
顾老师唇边噙着温柔地笑意,扫过学生的脸,“哦,是哪位同事教的?”
姑娘们像被眼神烫到似的往座位回,纷纷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这个语文老师她当得羞愧,哭笑不得的揶揄,“错成这样,也是本事。”
“哈哈哈……”罪魁祸首们笑得合不拢嘴。所幸顾老师宽容大度,从不跟她们计较,林闲渟就没那么走运。
小闲羞赧,抓起板擦,唰唰擦掉大半错字,戳着几行自己写对的诗文。
“就是她们带坏我,参天木头都坑成小树苗。老师要为我评理啊!”
反手拉开黏在她身边哭唧唧的小闲,眼底笑意温温的,“都来认认,哪几字是自己的手笔?”
小集体约好一般,同时朝老班四十五度鞠躬,抓起书包,“老师再见!”
林闲渟有样学样,弯腰幅度比她们还大,“老师再见!卿卿晚安!”
后腰忽然一紧,顾长亭早早伸出手,拎起她的后衣领往前送。
她一手按灭头顶的灯,昏黄的暮色漫进走廊,一手拎人往办公室去。
“老师,我都道过别了!”
顾长亭松下拎住后衣领的力道,林闲渟趁机挣直身子,垂下稚气的眼睛,看向面色清淡的卿卿。
彼此间有身高差,她微抬下巴,灯光斜斜,勾勒出精致的下颚线。
“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学的语文?”
“谁没个笔误的时候,点名供出小阖带头忽悠我。就单另‘唯’和‘惟’这种字型的,碰上真的会头疼。”
“错不自知,才会被牵着走。”顾长亭淡淡丢出一句,径直往前迈步。
林闲渟赶紧追上去,步子迈得有点急:“我又不是老师!有一两个错是正常现象,着急了哪能记清?”
她攒了一肚子情绪。
这个人,早上默写耍小聪明不认真对待,课后不去办公室拿书,赖在教室做数学题。
下午放学借学生会有事的由头躲到上课。晚自习三节课头全埋在除语文的各科上。
饿了,背书妥协。
过分至极!
“总有理由为自己开脱,脑子都给数学占满,有留点心思给语文吗?”
走廊里有许多交错的脚步声,林闲渟恍悟,卿卿是对她的行为有意见。
“又扯数学,是不是吃醋了?”
她猛地停脚,避开问题,“不是分不清字形。旷了三个月的语文课,当老师的有义务把基础给你补上。”
林闲渟被卿卿攥着胳膊往前带,“补,补到天亮都行!您想补到哪到哪停,我绝对不找借口溜……”
“你熬得住,我可没那么多精神陪你耗。”顾长亭反手将小闲往办公室扔。
林闲渟踉跄,撞见卿卿的桌角摆个外卖袋,左手凑前还有热气,“你不是晚上到点……从不进食的嘛。”
她已在沙发坐下,翻看教育类的期刊,“不是喊饿,吃你的夜宵。”
小闲扯开外卖袋的开口,蒸腾的鲜香扑了满脸,她乐道:“一盒蒸饺!”
林闲渟夹起一只虾仁玉米馅的饺子,“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馅?”
她翻过一页期刊,“随便点的。”
小闲走来,把饺子递到她唇边,“这家店的饺子好好吃,给你尝尝。”
她偏头躲开,“吃东西不要说话。”
小闲缩回手,自己失落地咬了半口,“哦,有没有番茄酱?”
“没有,不是有送醋。”她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桌角的两盒食醋。
“不喜欢吃酸的。”
“番茄酱就没有酸的成分?”
“是酸甜的,醋是纯酸,我有一个朋友喜酸,就特别喜欢吃醋啊。”
她瞪她的含沙射影。
没别的意思,纯纯是抒发憋了好些年的疑问:“语文和数学两者相比,到底哪样对你来说,更有意思?”
明明都是核心基础学科,林闲渟却经常故意把学习重心往一头倒。引起某老师不满,引起某老师关注留心。
抛出介么道夺命题!
小闲坦然应答:“我都特别喜欢。”
“舍不得说一门没意思,这两门学科就像饺子的皮和馅,少了哪样都成不了饺子。”
她暗自思忖:“你也心知肚明啊。”
顾长亭的视线从期刊上移开,“有的人喜欢吃皮,有的人喜欢吃馅。可送到嘴边,还是会连皮带馅地咽下。”
听后,林闲渟笑得大方,伸手拿起盒醋,往碟子里倒,夹住沾有醋的饺子,“至少我不非此即彼。”
“我不该往一边倒,存小心眼跟你较劲,罪过罪过。”
顾长亭抬眼望进林闲渟没有半分狡黠,只有实打实恳切的目光。
小闲能不有小脾气么,自己把她晾在办公室外边不管不顾一早上。
“老师,不能带情绪过夜,真要严厉批评,我供认不讳。”
沉默两秒,终是微微张口,她轻轻咬住了带有醋汁的饺子。
没提过往的较劲,她淡声:“批评免了。两周后的校模考,我要看见语文成绩见涨,偏了秤……”
“保证持平,至少在年级榜前三十。再往前,真是跟一群神仙斗殴。”
再往前是有点强人所难,以林闲渟的智力。数学、理综年级第一易如反掌,语文前三十,是有点困难。
“自己说的。”她抬眸瞥了眼,却在话尾压了个印。
“我说的!”林闲渟接得干脆,跟着举筷递过枚饺子,“再来一口!
卿卿垂眸扫了眼:“没蘸醋。”
“噢,请。”
顾长亭看着眼前沾满醋的饺子,破戒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不差了。
卿卿暗自摇头:果然需要潜心修炼,不能三言两句就被小屁孩哄得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