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摇摇头,岔开话题,“最近在忙什么?”
“给您报备下我流水账的一天,不定时起床吃干巴面包,看书写论文、发邮件,偶尔参加朋友办的派对。”
提到派对小闲眼睛都亮了,顾长亭神色微变比中药汤子还苦,“挺充实的,人缘走到哪都旺不得了。”
“不好!”林闲渟眉头拧着,扭头看窗外,“心情和外面下的雨一样郁闷,水土不服,好想回国。”
不在彼此视线里的两个多月,她通讯录添加了许多外国的同学,也结识了很多华人朋友。
卿卿身边也会有新人,会不会有人借着距离的空隙靠近。怕那些人的出现是喧宾夺主,把她挤出局。
顾长亭怎么会不懂,她万分清楚林闲渟回国的目的,是想回到她身边。
绝对不可以!
如今靠被时差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几小时联系,已是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有些话一旦捅破,难以收场。
于是,她只能装糊涂,在屏幕这头温软地哄劝小闲,问雨停了没,嘱添衣,字里行间中化解留子的思乡。
阳奉阴违的林闲渟表面应下,早算好了回国的日子,订了八号下午的机票为卿卿庆贺生日,一年都不能落。
“卿卿,这次我可没听你话。”她对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轻声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闲渟连家都不回,在机场附近拦了出租,拖着行李箱就往学校赶。
到了校门口,她站在门禁前刷脸,保安大叔从值班室探出头,瞅了两眼认出是小闲啊,就放了行。
“谢叔。”
拽着行李,林闲渟先奔向行政楼找顾长亭,推门一看,里头空荡荡。
记得她的课表,这个时间卿卿没上课,可能在语文组批作业。
办公室的门敞开,林闲渟站在门边敲开门,往里看角落的工位依旧收拾干净,顾长亭的人影也格外干净。
“小艺姐。”
张艺坐在按摩椅,剥着榛子和同事闲聊,“哎,你怎么回来不打招呼?”
林闲渟笑了笑,其他老师在场,不好把“回来给卿卿过生日”说出口,“回来看看,顾老师在吗?”
“坏了,完了。”张艺一拍大腿,拽着林闲渟的胳膊往楼下去,另一只手忙不迭地摸出手机拨视频电话。
“卿卿没跟你说?她请假一个星期去英国找你了,昨天下了班就直奔机场了啊,还是我送的呢。”
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出急促的响,林闲渟拔高了声,“啊?没有啊!”
老天,这到底搞什么鬼东西。
视频刚接通,屏幕里映出顾长亭在公寓的背景,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
“喂,小艺。”
“你俩有病是不是,折腾这出,一把岁数的人了,还玩惊喜这套,现在好了,完美错过!”
顾长亭刚在沙发边坐下等林闲渟回来,不由得皱下眉,“什么意思?”
当镜头晃过,她看见屏幕内日思夜想的林闲渟,居然回了临州。
就站在熟悉的校园,林闲渟像以前做错事那样抿着嘴。她低头拽着拉杆,“我……我想给你过生日。”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视的刹那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马上回来。”
之后一阵子,张艺都没停过嘴,笑话两人之间不言不语的默契,阴差阳错的巧合无意中酿造一场乌龙。
林闲渟也免费捡了个教训。
小艺姐刷了卡,推开了顾长亭寝室的房门,先让她暂时歇脚。等放学再送林丫头回卿卿家住。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本盘算九号中午到,能好好陪卿卿待上一天,隔天一起去过生日,眼下全泡汤了。
林闲渟满心懊悔地扯动盖在身上的外套,平直地睡在沙发,暗暗发誓,再也不搞这种自作主张的惊吓。
在顾长亭家客房凑合一晚,林闲渟天亮就坐地铁,去离她家蛮远的农贸市场,一月的天冰冷。
顺路去昨晚预订的一家烘焙店,她不太会做西点,去年生日是,今年没有素清指点,自个瞎折腾还退步了。
两国来回奔波,像被当猴耍。顾长亭下了飞机就给林闲渟发消息,喊她来接应,回复的讯息却石沉大海。
顾长亭站在家门外按指纹,门应声而开。刚迈进去,就见林闲渟端着一盅靓汤从厨房出来。
“回来啦?”
“不来接我。”
林闲渟着急够向餐桌的手机,眼睛定在两条未读的微信,“做起饭来忘我了,没及时看到。”
她换上拖鞋,扫过方桌上丰盛的晚餐,淡淡应了句:“嗯,吃饭吧。”
从冰箱冷藏提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指尖轻巧地解开缎带,露出里面卖相不过关,丑丑的生日蛋糕。
“这是你做的?”
“店里订的。”林闲渟心高气傲,继续嘴硬,打死都不会承认出自她手。
“店员手艺还需要练。”
“店员手艺挺好的呀。”林闲渟越看越觉得顺眼,气不过,“做的不挺好看的么?我做的哪里不好了!”
“三两下就露馅了。”顾长亭低笑一声,目睹对面较真急眼的神情。
“真记仇。”
林闲渟举起缠有厨房纸的指头,“十指连心,你还生我气,更出血了。”
“需要给你打个120吗?”顾长亭不动神色地查看止住血的右手食指,再晚点,伤口痊愈了。
“大可不必,老寿星今天最大,我们先高高兴兴过生日怎么样?过完了你随便怎么处决我都行。”
顾长亭应声,将两根细长的蜡烛插进蛋糕。林闲渟点开打火机,房子里只有客厅的落地灯在朦胧地亮。
“闭眼闭眼,许愿了。”
小闲的掌心覆在眼上,顾长亭顺从地合上眼。彼此的生日在同一天,比生日本身更有纪念意义。
林闲渟闭了眼却没许愿,拿开手悄悄掀开眼缝,借烛火注视眼前,这位和她一走过好多春秋的女人。
别无所求。
而今,卿卿想要的会去挣。
顾长亭睁开眼撞见林闲渟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两人一同俯身吹灭烛火。
林闲渟咬下一口蛋糕,“喂,你许的愿里,有没有我的份?”
“有的,一直都有。”她抬手替小闲擦嘴角,终于不逃避了坦诚相对。
饭后收拾完餐桌,林闲渟随便选了一部新上映的都市偶像剧当背景。坐在卿卿身边捏胳膊,听她回味昨天。
“以为你外出了,刚想坐下打算等你,小艺的视频就来了。看到你,像是在踩急刹车,就很突然。”
林闲渟歉疚地看向按在对方胳膊的手 “对不起啊,没事先说要回来。”
顾长亭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我也没和你说我来了。”
林闲渟送了手往卿卿身边挤近,肩膀抵着肩膀,侧目说,“以后不演了,折腾来折腾去,太费钞票。”
另一头,剧里的主人公还在为不值当的误会兜兜转转。剧外的她们却在沙发上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