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混乱搅得人心神不宁,她睁着眼挨到了天明。
十点钟以前没课,顾长亭待在行政楼办公室审核部门文件。转过身,这处窗口视野极佳,正对操场。
“走了也不说全,是回家还是回国读书?她大概是回去了吧,心都伤透了再留下来自取其辱。”
此刻,她内心无比牵挂某人,“早知如此绊人心……”顾长亭饮口咖啡沉叹一声,“都是我应得的。”
昨夜林闲渟灰溜溜地到家,一见面就被爸爸数落。瞒着家里人回国,到外头鬼混给人伤了,知道回来。
在独属自己的空间里,林闲渟枕在沙发上逗猫。卿卿昨晚的那些言行,像细碎的冷风悄无声息地钻进心口。
四面漏风。
“她亲吻我又抗拒我。”她低头蹭了蹭长安软乎乎的耳朵。
怀里的长安似懂非懂,抬爪按在她的手背,“喵~”
林闲渟后知后觉地敲脑袋,连卿卿是否喜欢女生都摸不清。
那卿卿昨夜的亲吻算什么?真一时冲动?她不知道,就凭一时莽撞与其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
或许,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喜欢与爱,对顾长亭来讲是一种负担。
放弃了不甘心,在一起不现实,进退两难,就陷在原地踏步走吧。
陈年年看林闲渟这副为情所困的死样子。也不清楚她到底遇上什么事,问了几遍,都闷着不肯说。
直到瞥见她房间里,当个宝供起的机车头盔,约她去俱乐部看机车赛。
林闲渟想都没想就应下,换个地方透透气,别再深陷自我纠结。
到了俱乐部,就有招待来引路。露天场地停放一排排允许租借的机车。
人尽皆知,她一直都有个机车梦,只是家里不允许,盯着那些车,“年年不去看比赛了,我想试试。”
陈年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机车,“你会开吗?骑这疙瘩得有驾照。”
林闲渟没被劝住,碰了下看中的机车车把,“两把手学起来能有多难,我就在场地里练着玩,又不开上路。”
她就转头看向旁边候着的工作人员,“麻烦请个教练过来,我想练车。”
陈年年也没再拦,随便她练车。反正这家俱乐部,场地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还有专业教练全程跟着指导。
十分钟前还亮堂堂的晴空,转眼间无常,雨丝斜斜扫进走廊跟发大水。
顾长亭踮着脚避开流淌的雨,推开门,“没完没了的暴雨,往年哪有这么多降水,都快给学校淹了。”
张艺同是这场暴雨的受害者,“出趟门都遭罪,白洗头了。”
到了放晴的双休日,顾长亭在家中打扫卫生,当推开林闲渟住过的客房。收拾累了,她坐在床沿。
已经和小闲断连三天了,她频繁更新的社交动态断更。微信步数也关了权限,不跟好友争抢第一。
屋子里太安静了,顾长亭越坐越闷,不适应没有林闲渟的日子。
每天都在忏悔,反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远不近地陪伴她不好吗?为什么要说气话把她推开?
短促的门铃声急切,她撑起身,门一开,外头的人影令她动作一顿。
“顾姐姐!”
“年年?”顾长亭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陈年年压不下去的慌乱,捏得声音发颤,“闲渟她……出车祸了,顾姐姐,能不能去看望她几分钟?”
她的神色骤变,流动的血液冻僵住,“严重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陈年年按照剧本添了点夸张,“医生说有脑震荡,左边大腿的内侧还划了个大口子,缝了条蜈蚣。”
极致的恐慌与害怕再次侵蚀,此前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顾长亭根本不敢自己开车,喊来司机驾驶。
原以为林闲渟早已踏上异国的土地,没曾想。去人民医院的路上,她侧过身,一遍遍地追问陈年年细节。
年年跟她阐明,是周四一点多发生的意外。是她把小闲赶走的次日。
原定的行程临时改变,林闲渟非要去学骑摩托。她学得快觉得自个很牛,执意要上户外模拟赛道练手。
教练车在后面跟护,丧良心的天气说变就变。年年亲眼目睹车胎打滑,车和人都飞出去,林闲渟整个人也跟着摔在赛道上,重重滚了几圈。
病房门近在脚边,顾长亭僵立在门外罚站,几次抬手到门把前又缩回。
陈年年上前一把拉开病房门,侧身让她,“顾姐姐,靠你了。”
这才挪动僵硬的步子,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林闲渟。
小闲双眼紧闭脸色尚显红润,盖在身上的被子没拉齐,露出裹着厚厚纱布,撑着固定支架的右膝。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林闲渟万分确信是卿卿来了,可她就这么装睡。
没多声张,卿卿俯身帮她把歪掉的被子掖好,拉张椅子守在床边。
早在认清心意的那一刻,顾长亭就清清楚楚知道。她们之间随便拎起一样,都是难走的坎坷。
曾经的师生关系,是摆上台面的界限,大一轮的年纪是道无形的距离。
更不必说性别相同、两家长辈素来相熟,从小到大都以姐姐妹妹相称。
顾长亭的内心百感交集,垂下头目光钉在鞋尖,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脚。
林闲渟才十九岁,人生刚要展开坦途,身边围绕许多优质的朋友,她往后会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小闲已经受了太多苦,怎么能因为我,平白承受本不该有的挫折。”
“要为爱的人,选择一条幸福的路。”
她抬眼望向林闲渟的睡颜,“她要是跟我在一起,就真的会不幸福吗?”
别自欺欺人了。
连承认喜欢都要反复掂量,这样的人,哪来的底气谈幸福?
那点侥幸很快被顾长亭亲手掐灭,眼下不是醉酒吐真言,是再清醒不过的认知压在心头。
林闲渟总会醒的。她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分不清一时心动和长久安稳。
她不懂,我难道也不懂?
分开的这三天,每当克制的堤坝要塌陷,顾长亭就会逼自己硬起心肠。
凭对顾长亭的了解,林闲渟笃定卿卿不说话,准是又在心里自责、盘算如何把自己推到千里之外。
林闲渟没法冷静地伪装下去,慢慢扯开条眼缝,对上卿卿复杂的目光。
“小闲。”顾长亭猛地直起身。
她没再看卿卿往右侧翻身,半边脸埋在枕头,“滚出去,不想看到你。”
顾长亭脸色难看,脚步急着往病床前挪,“是我不对……不该在暴雨天赶你走。否则也不会有这场意外。”
“赶?”林闲渟的怨怼从枕头里透出来,“你分明说得是滚。”
一根刺直直扎进她心里,浓重悔意的压得顾长亭没有勇气抬不起头看向小闲,半句话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