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瞥见右侧的卿卿捏起笔装样子，摊开的工作笔记崭新，便抬手在顾长亭眼前挥了挥手。
“喂姐妹，有什么事很好笑吗？从开始你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以前卿卿从来不这样，也太诡异了。”
顾长亭这才故作平静地回神，“跟会议没关系，就是想到某位诗人。”
“诗人？李白杜甫啊？”
张艺满脸云雾，追问，“能让你开会走神，是正经诗人吗？”
“特别正经。”顾长亭收收心，“专心听会，又想开小差被领导点名出糗。”
张艺撇撇嘴，把身子端回座椅里，“哪位大家哦？搞那么神秘？”
卿卿笑而不语。
只好盯着顾长亭难得松弛的模样，暗自把某位诗人的身份猜了个遍。
会议结束，返程去教师餐厅的途中，两人迎面撞见楼秋栖拎着一个穿着杭韵中学校服的女学生。
“都高三了能不能收收心？班主任找我去几次学校了，再这样该考虑你来華清办借读的事儿。”
姑娘仰头反驳，“是他老先针对我，节假日强制要求我们给他送礼……师德败坏，这种人就该吊销教师资格证。”
楼秋栖松了手，“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理，回去给我掰扯清楚。”
眼瞅越来越逼近的陌生人，楼棠棠指着，“嘿，姐，你同事。”
楼秋栖的脚步应声顿住，抬眼看见卿卿时，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顾长亭站定在两步外噙着笑，目光扫过小姑娘，“刚是在……？”
楼秋栖重重叹了口气，捂住发胀的太阳穴，“开展家庭教育。”
一旁的张艺凑过来，上下打量姑娘两眼，“哎，秋栖，这是不是去年暑假跑云南离家出走，最后你专门飞过去抓回来的妹妹。棠棠对吧？”
被点到名的姑娘脆生生回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楼棠棠是也！”
顾长亭看着棠棠毛毛躁躁的模样，想起了异国的小闲。
貌似有个相差几岁的妹妹挺有意思，可自己是家中最小，和长姐却没有过这样热闹的亲近。
楼秋栖侧头看向顾长亭带笑的眉眼，宠溺地摇摇头，摊上了这么个爱惹事的小祖宗，实在没辙。
原本的两人同行，就这么变成了四人行。
顾长亭看向楼秋栖：“难得见你带家属来学校，准备去食堂？”
楼秋栖点头，“刚把她从隔壁接过来，顺便在食堂对付一口。”
迈进餐厅，一行人在同一个窗口打菜，围坐在一张靠窗的长桌。
楼棠棠注意力全黏在老姐面前，那位漂亮姐姐身上。
跟她相处起来很舒服，气质温软，本人看着就很有学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顾长亭捕捉到棠棠久留的目光，却仍和朋友讨论今日菜系的口感。
坐在对面的楼秋栖插两句参与，往卿卿碗里夹了一筷子脆嫩的空心菜。
“卿卿尝尝看，今天的和以往的有什么不同。”
顾长亭夹起空心菜，动作像接一杯递来的温水般自然，慢慢咀嚼，“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不老不嫩。”
张艺看在眼里，敏锐的感官就嗅到了猫腻，“哎，味道肯定是那个味，不同的是秋栖给你夹的。”
楼秋栖考虑不周：“一视同仁。”
顾长亭舀起汤碗里的福州鱼丸，转开目光，侧目看向埋头扒饭的棠棠，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格外香。
“够吃吗？不够再添点。”
楼棠棠忙着嚼饭，“够够！華清食堂的饭菜好吃到我不想说话。”
顾长亭点点头，像照顾她家那位大馋丫头一样。
等等，楼棠棠记起来了，这抹淡淡的带有距离感的笑容，在老姐房间抽屉里最深处的死角有幸见过。
是一张上年纪保养很好的旧合照，照片里的顾姐姐青春靓丽。不止如此，还有好多截下来印刷有点糊的单人照，分明就是眼前的顾姐姐。
犹记得老姐当初研究生毕业，拿到了外企的高薪offer，却一意孤行要回華清教书，没准就是这个缘故。
楼棠棠按捺住心里的波澜，“顾姐姐，你是不是教语文的呀？”
顾长亭随即弯起眼睛，笑意漫到了眼底 ，“很对。”
张艺见状，也要凑进来搭话，“棠棠妹妹，那你猜猜我教什么的？”
棠棠皱着眉冥思苦想，盯着张艺亲近又立体的五官、不长不短的头发，单看真不明显，“是教理科的吗？”
“我是教体育的，看起来不像吗？”
楼棠棠眼睛瞪得溜圆，握着筷子震惊：“啊？体育老师？跟我们班挺着啤酒肚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顾长亭在旁边轻轻拆台，“张老师也教语文，以貌取人太片面多了解。”
晚饭过后，四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顾长亭朝楼家姐妹告别。
“棠棠再见。”
“姐姐们工作顺利呀。”
跟着沉着脸的老姐往停车位走，楼棠棠彻底犯了花痴，“救命，顾姐姐果真很温柔，小艺姐姐超有意思的。”
楼秋栖一路默默听着，没接话，闹哄哄的妹妹蹭过来，“姐抓紧竞争啊，我举双手同意顾姐姐给我当嫂子！”
楼秋栖镇定自若，想起了卿卿再没碰过的空心菜，“只是朋友。”
棠棠不买账，毫不留情拆穿，“嘴硬，你靠近的贪念呼之欲出。顾姐姐肯定很抢手，姐没信心也正常。”
楼秋栖拉开副驾车门，赶小妹上车，“作业写完了吗？就操心这些。”
今非昔比，现在的卿卿人淡如菊，多了太多年龄沉淀下的温柔与从容。是男是女，都会爱的死去活来。
就像天上的星星月亮，谁不觉得遥不可及，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向往。
同一时刻，顾长亭走在回公寓的路段。这个时间，小闲已睡下了。
异国恋最熬人的，不止有山高水远的距离。她抬头眺望路边高处枝叶间含苞的玉兰花，安静地挂在枝头。
几分钟不联系就想念得狠。
茉莉花，能不能快点到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