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清晨，从叶家正门跨出门槛就是玉兰巷，送两位小姐去机场的车，停在右侧的两棵玉兰树中间。

刚确定的恋爱关系，转眼就要变成跨越近乎一万公里的异国恋。

四下没有旁人留意，她快步迈上台阶，恰好补上十厘米的高差，在顾长亭唇角边落下个蜻蜓点水的吻。

顾长亭被突袭的亲近逗乐，“你家门前呢，好大的胆子。”

她傻呵呵地笑，反而凑得更近，“胆子小就不叫我了，你跑不掉。”

卿卿情深的回应：“没打算跑。”

拜了又拜，林闲渟却还是没挪远，稍一转头又折回相见。

顾长亭实在是无奈，半推着她往车前赶，“一来二去的，还走不走了？”

林闲渟蓦地踩下刹车，转身指向巷边一棵玉兰树，望着含苞的枝条许下承诺，“春到了玉兰花开，我就回来。”

“打包票，秘密行动。”

先前就叮嘱过小闲当下该以学业为主，别总为了见她来回奔波。

“我不催你。”

她委婉地又提一遍，声音柔得能化开水，“春有春的急，夏有夏的缓。我啊，只等茉莉花开。”

茉莉和玉兰同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年年都有花开，哪只有今年这一茬花？悄悄提醒自己莫要归期心切。

“不舍得你等那么久。”

“不久。”

巷口车内，陈年年从后视镜里偷偷张望。没听清具体的对话，见她们这般难舍难分，当即捂住嘴狂喜。

可笑着笑着垮了脸，一大家子都成双成对，她独身找谁说理？

出门前说好只送到家门口，却越送越远。她硬生生把赖着不走的小闲塞进车厢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

林闲渟单手撑着车窗沿紧盯后视镜。眉梢耷拉，还是一如既往地抵触上学，恨不得能拉进度条跳过。

陈年年凑过来宽慰她，“小别半年嘛，聚少离多之后常有。”

“刚在一起24小时都不到，就要我们分开。没听说过异地恋的风评，更别提异国恋，我没把握。”

陈年年全程压低声音， “有一说一，你那些小计谋，仅对爱你的人非常管用，换别人早该让你滚蛋了。”

说着，她眼里不自觉亮起星星，“惋惜，顾姐姐几亿少男少女的梦，就这么给你骗走了，偷着乐吧。”

林闲渟憨笑，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我会好好爱她的。”

伦敦时间里，林闲渟过着自由支配的每一天，时而空时而满。

不是传统意义的书呆子学霸，只顾死读书，她学习和玩乐同时兼顾。

同院的华裔朋友，午休时在图书馆碰到，邀约她去伊希斯河划船。

英国的春天比国内晚些，傍晚的伊希斯河畔，林闲渟低着头悠悠走。

忽然就懂了，顾老师以前常在课堂上讲的，那种诗里诗外的情感共鸣、教育的滞后性。

她抬眸望着粼粼河面诗兴大发，“我住伊希斯，君住临州湄。日日思卿不见卿，共饮……地球水！”

吟诵的原文没差，郑燕卉拍手捧场，“好家伙！你的浪漫太冷门，李之仪都要跳出来告你侵权。”

“知音难觅。”林闲渟往前迈。

“新生代诗人，成名之前总要经历些风风雨雨，这点质疑都是洒洒水。”

小燕子笑得大声，“还自诩诗人，怕是你高中语文老师听到，都要连夜赶你出师门。”

除了陈年年身边朋友都不知道，她有恋爱关系。真要论起来，确实是败坏师门，也有可能逐出家门。

林闲渟转了个身，抬手在空中比划，“诶，这叫古人写壳我抒意。”

而在相隔千山万水外的临州城，顾长亭下了课，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就得投身到其他工作。

结束上半程当牛做马的劳累，她和多数两两相伴的学生不同，独自走在校园湖畔，还没完全卸下疲惫。

有时间才能回复林闲渟几个小时前发送的消息，她那边已是晚上。

在宿舍的JCR里，林闲渟正和同学围在桌前讨论小组作业的分工。

她的穿搭随性休闲，时刻做好散场回去睡觉的准备。加之天生的好皮肤，都不怎么用护肤品。

这会儿完全沉浸在议题辩论中，直到两分钟后，无意间用余光扫到恰好亮起屏幕的手机。

刚忙完的小老师见她没回消息，又发了条表情包，提醒她看手机。

林闲渟盯着卿卿最先的询问：「久等，下午去划船还顺利吗？」

「初次体验划得转圈圈，幸好小燕子指挥及时没侧翻，有惊无险。」

人间四月芳菲尽，顾长亭看到消息时，在她们常坐的湖畔长椅停下。

记得小闲怕水的性子，发去一句调侃，「旱鸭子怕水还敢去？」

那边几乎是立刻发来条八秒语音：“这不是励志想要健其体魄、劳其筋骨嘛，我都多久没运动了。”

紧接着，视频邀请弹了出来。林闲渟从桌边起身到窗边，开口便是软声软气，“I want to meet you.”

背景里能看见校园湖畔的疏影与残存的芳菲，卿卿低头浅笑。

＂Just a little while longer,okay?Miss you more than you know.＂

很少用性感来形容一个人说英文的模样，更令林闲渟意外的是，向来含蓄的顾老师，竟会直接说想。

终于啊终于，量变引起质的飞跃。

心爱之人的情话撞进心，林闲渟羞赧，“下次我要亲耳听你说一次。”

“你呀，所求甚多。”

她们的电话粥从没让人失望过，总是从几句短聊，不知不觉拉得很长。

林闲渟还大言不惭，把傍晚写的诗，念给高中语文老师评评。

顾老师半点毛病没提，笑称她为“古今奇才”。

明眼人都听得出，她把诗词格律改得一塌糊涂，有了爱真是昧良心。

道了声晚安，林闲渟推开靠里的房间睡觉，顾长亭回行政楼开会。

会议室里，台上的校领导翻来覆地讲几点学期安排。往日总是专注严谨的顾主任，此刻却罕见地走了神。

张艺耐不住低下头，“老郑开会真的无聊，散了得了，谁支持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