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围在料理台前,先盛了碗不带糖的八宝粥端到方桌晾凉。
卿卿喝不了牛奶,天微微亮时,她就定时打了豆浆,这会儿豆浆也煮好了,从出浆口倒出两杯热豆浆。
脱下围裙挂在橱柜旁的挂钩上,轻手轻脚走进没拉开窗帘的卧室。
昨天折腾太晚,加上连日工作攒下的疲惫,顾长亭显然累狠了,难得睡了这么久。
林闲渟坐在床沿不忍心叫醒,要是不喊敬业劳模上班肯定迟到,等会儿自然醒来,要怪她办事不给力。
她拉开被子一角,俯身凑到顾长亭耳边,“领导,全勤奖要离你远去喽。”
顾长亭嗅到熟悉的馨香,迷迷糊糊哼了声。一睁开眼就见到小爱人,反手一捞将人拉进怀里。
“不要了。”
林闲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裹进温热的被窝里,“任性哦,老师。”
“我抱你去洗漱吧,早餐我都盛好了,凉粥喝了你会胃疼。”
清晨闹铃刚响,小闲从枕边挪开她就醒来了,只是不清醒赖了床。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紧林闲渟的眼睛。
“再抱一会儿。”
枕边的空虚,她不想体验第二回,没什么比把爱人圈在怀里更实在。
林闲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全然放松的依赖,顺从地往她怀里靠。
她平日里温柔有韧性的顾老师,也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宝宝。
因为是临时留宿,林闲渟没带换洗的衣物。除了鞋子,身上穿的全是卿卿从衣帽间为她选的衣裤。
尺寸恰好合适,都是没怎么穿过的衣物,不必担心被熟人发现。
离校的车程也不久,只是早高峰容易堵车,两人一合计骑车快些。
喝着迎面凉风,林闲渟拧着车把手说大话。
想好了要先考机动车驾照,方便日后来接顾老师上下班。免得卿卿总坐在小电瓶后座受风吹雨打。
小电瓶穿行在绿荫夹道中,后视镜里,顾长亭微微侧目。
她挺喜欢这样的时刻,能够自然地环住林闲渟的腰,累了就把脸靠在她背上。
这些天每过饭点,林闲渟总会准时消失,林爸都忍不住纳闷:她什么做事这么有规律,一点不拖拉?
九月的第一天,她返校参加开学典礼,尽管華清开学快一个月。
毕竟是假借名义回国,不管是装装样子,走走流程,也该把事做到位。
典礼地点定在校礼堂,台下乌泱泱一片熟悉或眼生的同学、师长。
红色排椅将两人的身影半掩在人群。首先登场的是一位大学毕业,出社会创业小有名气的学姐。
尽管台上学姐的容貌多么惊心动魄,林闲渟恪守本分不敢多瞟,全然不受影响,小嘴巴自顾自叭叭。
“真想给大家分享,高中三年与各方势力对抗的光荣事迹。提一提校规都是从我犯错误开始撰写的历史。”
瞧林闲渟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角,俨然是在挑衅教师席的顾主任。
这位学生一直都是顾老师,教育生涯最棘手、最特别的存在,让她既爱又恨,甚至由衷欣赏生出佩服。
“引以为耻,不以为荣。” 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顾老师管教她的动作。
卿卿公私分明,同样心慈手软。
揪耳朵的力道很轻,林闲渟却立刻夸张地龇牙咧嘴,揉着耳朵辩解,“我就没有一点功劳吗?”
“说明校规有漏洞,有不足才会有人钻空子。说到底,我也是推进校规优化的功臣,于情于理,你得对我友善点。”
一如既往厚脸皮,顾长亭没被歪理给绕进去,笑着点破,“胡搅蛮缠。”
右手边的张艺早对她们的“打情骂俏”司空见惯,连劝都懒得劝。
唯一奇了个怪的是,自从七夕午后,卿卿打扮得特别漂亮,扔下她跟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诗人约会。
隔天早上脖子上就多了红印,据说是蚊子咬的,当她是傻子糊弄。
那个品种的蚊子专叮脖子,难不成是蚊子精修炼成人?
张艺越想越觉得蹊跷,看闺蜜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而顾长亭这会儿正喜笑颜开,并非以前不快乐,只是这份松弛,显然是因为林丫头回来了。
她反复嘀咕:如意郎君啊,如意郎君……不会是个女驸马吧?!
学姐的演讲进入尾声,座位靠过道的林闲渟拿起稿子,朝后台预备。
顾长亭为台上鼓掌,一边瞥见走神的张艺,侧目问:“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没发呆。”张艺猛地抽回神,赶紧抬手跟着用力鼓掌。
主持人简单串完场,林闲渟便在台下的雀跃声中走上台。
新生大多不认识她,却早在典礼筹备时听过这位学姐的名号;对老同学而言,可是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
林闲渟站定在话筒前,先往台下的教师席定睛片刻,才移开视线,“各位同学、老师,好久不见!”
台下立刻响阵阵掌声,张艺凑到卿卿身边,“你家闲渟很受欢迎啊!”
“之前刷校园论坛,好多学生都在感慨,没在闲渟学姐毕业前多跟她说几句话,留下青春遗憾,戏称失恋了。”
以前顾长亭不忙的时候,常会潜伏在校园论坛,专门留意那些有关自己学生的帖子。
其中不乏有个别学生自发给林闲渟封了‘风云偶像’的称号。
那帖子仍和華清历届四大校花、校草并排讨论,至今挂在首页。
她望着台上从容的身影,顺着话头笑,“现在可好,全都旧情复燃了。”
可惜,再惦记也没用。这位人民教师可比搞暗恋的学生幸运多了,早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毕业生致辞是典礼倒数第二个环节,可等到整场活动结束。
顾长亭都没见到林闲渟朝她而来,忙着跟几位老师打招呼。
她往前走去,小闲身边又围了一圈老朋友、老同学围着她问近况,层层叠叠的人墙,根本挤不进去。
站在侧后方的立柱旁,顾长亭瞥了眼腕表,上午还有节语文课。
只好压下那点盼头,转头同张艺沿着侧边的通道,绕出了礼堂。
回过神已经找不到卿卿的踪影,消息也没收到回复,林闲渟跟在郑飞身后哭唧唧,“唔……顾老师跟丢了。”
郑飞抬手往教学楼方向一指,“丢不了,小顾老师随班级队伍回去了。”
挽着父亲手臂的郑燕卉凑过来,“总听你们提起顾老师却从没见过,今天有没有荣幸,介绍认识下?”
“下次下次!”
课堂上,顾长亭握着粉笔写板书,转身时余光扫过后门旁的窗前,有位贴着墙边偷听课的学生。
顾老师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课,“那么,哪位同学来翻译一下这句?”
華清采取轮流错峰放学制度,高一班级提前二十分钟下课,教室门刚一打开,学生们便蜂拥而出去抢饭。
她捧着教材避开人流,一眼就看见倚在墙边的林闲渟,“站在门口干什么?”
林闲渟倏地站直, “罚站。”
两人沿着同侧人少的楼梯往下走,林闲渟稍稍落后半步,“老师,你上课讲得那段文言文,我没听懂。”
“出门在外,别说是我的学生。”顾长亭轻轻笑侧视她。在礼堂被小闲晾在一边的滋味没散。
“行啊。”林闲渟眼睫一眨,快步绕到她面前倒退着下楼梯,“那就说,我是你的人。”
“公然调戏。”顾长亭被惊了下,及时扶住楼梯栏杆才稳住身形。
“那你再问我一遍,给你满意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