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又回到了操场,跟前是门扉大敞的钟塔,他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或许那些莫名的黑色就是通往操场的出口,可沈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狗欢快地向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跑,远处阵阵炊烟,烟雾飘散间隐隐能看见“聚萃苑”三个字。
身后教学楼再次变成空壳,透过空荡的窗户隐隐能看见飘荡的灰尘和横七竖八的桌椅。
沈梧扫视一圈,没看见牧一。
大狗这会儿已经跑远,沈梧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衣服,原本湿漉漉的地方已经干涸变硬,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的温度竟然上升了这么多。
远处的空气都被蒸得变了形,沈梧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烦躁地往狗跑的方向走。
大狗的身影消失在“聚萃苑”门内,沈梧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带着白雾也不见了。
温度虽高,树木却不见绿叶,干枯的枝干像一根根手骨,绝望地伸向天际。树根的泥土是不正常的黑色,沈梧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突然看见一道身影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沈梧心中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先行迈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了“聚萃苑”内。
没有像教学楼那样诡异地多了人气,“聚萃苑”内只有空空荡荡的窗口,看来应该是食堂,没有桌椅,没有餐盘,空荡荡的似乎废弃也很久,却又干净的过分,连灰尘都不见。
沈梧回过神后就站在门口不动了,一眼能望到头的食堂里并没有见到大狗,也没有那一闪而逝的身影。
似乎有风从背后吹过,扫开了粘在沈梧后背的衣衫。
寒颤瞬间窜上后脑勺,沈梧下意识回头,然而这次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同于之前的阴冷,这次的风携带了热浪,穿过衣服灼烧着皮肤,可沈梧的内心依旧处于寒冷之中。
沈梧的意识似乎还困在自己的地方,以至于他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夺去了支配权。
“沈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梧恍然回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脚下的水泥地面尽是龟裂,沈梧高抬的脚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漆黑的洞里似乎闪着火光。
劫后余生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梧的脚刚收回来,地下又是一阵骚动,好在裂缝虽多,还有下脚的地方,沈梧这时想起刚刚叫他的声音,然而他转身之后看见的却不是想象中的身影。
杨繁不知什么之后站在了“聚萃苑”外,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梧,他一只手攥成了拳头,红色的绳子从指缝里垂了下来,是岑玉泽之前拼命想要找回的护身符,也是原本属于宋茵的护身符。
“聚萃苑”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沈梧虽走得很远,却还没到最中间,原路返回是最近的。
杨繁的样子虽然有些奇怪,但对于前面的未知,身后的路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沈梧暂时放下心中的异样往回走。
地面裂缝越来越多,却不见丝毫晃荡,纹路好像水波一点点荡漾开,沈梧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往回撤。
眼看着就要到门口时,沈梧恍然见看见了裂缝里有东西在滚动。
“沈梧。”
不同于之前的声音,这次确确实实是杨繁在叫沈梧,叫的不紧不慢,声音里隐隐带着点同情的意味,只是那股感情很淡,始于第一个字,也止步于第一个字,到再次开口时,就没那么多的意思了。
杨繁说:“沈梧,你出不去了,有什么想和家里人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带。”
沈梧脚步未停,眼前没有任何阻挡,地上的裂缝虽多却也不至于没路,沈梧不想探究杨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闲心去跟他争论为什么这么诅咒他,不管是真是假,眼前的环境下都不宜久留。
裂缝里滚动的东西逐渐有了形状,如同红色的岩浆,却在突破地表的前一刻,被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像是被困住的巨兽无声地怒吼着。
沈梧已经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出“聚萃苑”,几步外的杨繁突然快速走了过来,在沈梧即将踏出门的瞬间,原本盘踞在地下的火突然蹿了出来,沿着门框和墙壁,像一个牢笼将沈梧困在其中。
一步之外的杨繁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他淡漠地看着沈梧,原本湿漉混乱的头发奇怪地整齐了很多,上面沾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了踪影,多出了一点之前被埋没的精英范儿,昂首挺胸人模狗样。
沈梧连忙后退,之前的火墙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奇怪地消失殆尽,好像之前所见都是错觉。
杨繁静静地看着沈梧。
他本以为沈梧在面对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后多少会露出一些恐惧和惊慌的表情,可眼前的年轻人除了身上有些狼狈脏污以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杨繁不知道沈梧是因为心理防线已然崩塌还是真的能处事不惊,他突然想起自己来到这里时候的样子,茫然、无助、歇斯底里再到后来的濒死反击,杨繁见过很多人,几乎所有人都止步于歇斯底里,最后惨死在某一个看似普通的地方,就像宋茵。
他有点怀疑沈梧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情况,他抓着护身符的动作更加用力,指缝里是走形的红布,幸好护身符结实。
杨繁说:“沈梧,你要死了。”
杨繁手上的力道更大,他冷着脸心里突然涌起不安,突然他看见几道模糊的身影,隔着蒸腾扭曲的空气。
站在“聚萃苑”外面,杨繁都能感觉到其中的热度。
杨繁抿着嘴唇想等沈梧问,不管问什么都行,只要沈梧张嘴,主动权就到了自己的手里,可沈梧却依旧面无表情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