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杨繁能够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无声地动动嘴皮。
沈梧眼底微动,视线从杨繁的嘴唇上一扫而过。
杨繁不知道沈梧有没有看见自己说出的话,因为自己嘴巴都没有合上的时候,沈梧已经转身向里面走去。
远处的空气扭曲变形,上升的线条匡成人的形状,下一秒轰地一声,“聚萃苑”原本门的位置凭空升起一堵墙,挡住了杨繁的视线,紧接着是鬼哭。
哀恸之声盘旋而上直冲天际,杨繁不自觉地仰头看天,晴朗的天空不见片朵云彩,甚至看不见太阳,四周却洒满了阳光。
天空虽蓝,却蓝得诡异,僵硬的如同漆了蓝漆的吊顶。
杨繁厌恶地收回目光。
哭声还在继续,隐隐有数不清的恶鬼盘踞在“聚萃苑”之外,铜墙铁壁般将整个建筑围在中间,盘旋而上又倾泻而下。
翻涌的恶鬼并没有实体,于阳光之下只有卷着树叶旋而不停地风。
可杨繁十分清楚那里都是些什么东西,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食堂外,陈旧掉皮的食堂外墙迅速变了颜色,隐隐有些湿润透出,又因得高温而变得干燥,从而又掉了很多墙皮,周而复始,墙壁却没有因为来回折腾而倒塌。
掉下的墙皮越来越多,地面也逐渐变了颜色,周围的风更加凛冽,杨繁连忙后退,却在走了几步后脚踝突然一紧。
一只没了皮肤、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又是一只。
从脚踝再到小腿,眨眼间杨繁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腿,一只只层叠而上,大有将杨繁整个都淹没的趋势。
杨繁的沉稳瞬间消失殆尽,他仓皇地递出被自己握了许久的护身符,语无伦次地喊道:“走,走开,别找我!你们要找的都在笼里,都在笼里了!赶紧回去,快点都进去!怎么还不都抓进去!别抓我!我不是这层!我不在这层!都滚啊!!”
挣扎间杨繁险些跌倒。
不知道是杨繁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护身符真的能辟邪,那些血肉翻起的手竟真的一个个掉了下去,抖动着手指窸窸窣窣向“聚萃苑”爬,撞向墙壁上消失不见。
杨繁向后踉跄了几步,来不及抹掉额头的冷汗赶紧离开。
他走得坚定,仿佛一开始就知道离开的路。
*
“聚萃苑”内如今已经换了副模样,原本透亮的食堂里变得昏暗诡异。
沈梧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杨繁那句无声的话,阴森的几个字,沈梧不是第一次听。
地狱。
沈梧不清楚杨繁的用意,总之现在这个环境下,即便不如杨繁所说,也好不到哪去。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声音,似乎外面下起了雨,衬得周围静得可怕,沈梧再次听见了咀嚼声,不再仅仅是无处可循的声音,沈梧看见了吃东西的怪物。
是一个干瘦四肢奇长的怪物,光滑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肩膀一耸一耸,正啃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有些恶心的东西。
沈梧悄声后退。
刚退了半步,脚后碰到一处硬物,沈梧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在这时手腕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乱跑什么。”
高高抬起的胳膊肘停在半空,愣神的功夫理,沈梧的胳膊已经被身后人摁了下来。
连着后退几步,沈梧被人扯到更黑的角落。
“找了你半天,竟然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这种地方。”
对于明目张胆的造谣,沈梧只是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升起异样。
牧一除了头发稍显凌乱,身上依旧干干净净的,和沈梧一身污糟形成鲜明对比。
确定了是熟悉的人,沈梧稍松一口气。
牧一无视沈梧的打量,探头往远处望了望,之后缩回脖子一脸怪异地看着沈梧。
微弱的咀嚼声咯吱个没完,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牧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话到了嘴边烫嘴似的,滚来滚去最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饿了?”
身后不知什么地方起了光,沈梧的影子叠在了牧一身上,黑影重合,衬得牧一的身形畸形怪异,又宽又大。
而那旁边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个浅淡的轮廓,眨眼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