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叶盈盈抬手,蓝色的火焰自掌心点燃,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纯粹凛冽,“这世间会将真火养成灵智的,除你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疯子。”
鬼算子凝视那跃动的火苗,喉间发出枯涩的叹息:“这就是你报答恩情的方式?”
“你老糊涂了?”火焰在她指尖流转成刃,“亲手将我打得魂飞魄散的难道不是你?如今倒有脸说这话?”
“那是因为你吃里扒外,与李洲白的孽徒纠缠不清……”
叶盈盈挑眉打断:“老东西,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李洲白?就因为秦问双选了他?”
“闭嘴。”鬼算子眼角猛地抽动,浑浊瞳孔迸出凶光,“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又是招魂幡,又是幻境——你为复活她做到这般地步,还不够明显么?”她单手叉腰,唇角的笑意讥诮,“可惜她不像我,你便是颠倒乾坤,她也回不来了。”
铜器裹挟着腐蚀的溶液骤然砸来,叶盈盈旋身闪避,衣摆仍被灼穿数个孔洞。她讶然睁大双眼:“这就生气了?”若在往日,这等口舌之争根本不会让他动容。
炼器室内陡然掀起一股腥风,悬顶的铜铃剧烈摇晃,连带着中央的器炉也嗡嗡作响。鬼算子枯爪般的右手还维持着投掷的姿势,袖口滑落,上面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宛若某种不详的诅咒触目惊心。
叶盈盈记得,其中有道青紫色扭曲的疤痕因她而来——是鬼算子为了保护年幼好奇的她,被炼器腐毒蚀伤的烙印。也是从那次起,她直至成年都不再被允许踏入炼器室。
失神间,又一件法器破空而来。叶盈盈躲闪不及,左肩顿时皮开肉绽。“嘶……!臭老头!”叶盈盈忍痛怒骂,“自虐成性的死变态!秦问双就算活了也看不上你!”
鬼算子闻言,突然垂下手:“肤浅,那小子厮混久了,就学会这些?”
“那也比跟你待一块儿的强!”叶盈盈猛然爆发,“要不是云雁丘,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原来叫段游乾!”积压的怒火喷薄而出,“你老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得靠我自己猜!就算我费劲心思讨好你,为你做尽脏活累活,你还是防我跟贼一样!”
“难道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就只是一件趁手的法器而已吗?!”
满室死寂。鬼算子岿然不动如山松,沉默却比任何言语更灼伤人心。叶盈盈眼底燃起滔天烈焰:“说话啊!这时候装什么哑巴!你何时入的魔?为何瞒我?真就连几百年的陪伴都换不来你半分信任?若你只当我是工具,当初何必点化我的灵智?!”
炼器室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炉中的嗡鸣都安静下来。梁上的铜铃突然裂开一道缝,斑驳的铜锈簌簌震落,又在刹那间于空中凝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在了半空。
地上散落的铜器突然震动,青石板缝隙里溢出汩汩诡异的黑气。那黑气顺着地板的纹路朝鬼算子涌去,在他身后汇聚成漆黑的影子,紧接着,那影子竟分裂成三道。一道是佝偻的老者,一道是笔挺的青年,还有一道模糊扭曲如野兽。三道影子在地上纠缠撕扯,将斑驳的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
正当叶盈盈对眼前的景象感到诧异之时,炉膛深处传来血肉灼烧的滋滋声,混着某种类似野兽磨牙的响动。整间炼器室仿佛变成即将苏醒的活物,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血腥气。
“你问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鬼算子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李洲白口口声声发誓会护好师姐,结果呢?我问他为什么,他又何曾给过我满意的解释?”
“凭什么那时候死的是秦问双而不是他李洲白?凭什么师姐死了不能复生,而你却可以永存?”
“这世上不讲理的事情多得去了,还指望每件事情都能有个称心的答案么?”鬼算子的神情愈发阴沉,黑气顺着躯干缠绕全身,将他的眼底都染得漆黑。他凝视着叶盈盈,裂眦滴血,“横竖今日,你与云雁丘——都要死在我手里!”
地面绽开一道道鲜活的血痕,转瞬间像活物般扭动起来,汇聚在一起,拼凑出叶盈盈从未见过的法阵——这正是当年,鬼算子分离她三层火焰时用的阵法。
只见鬼算子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魔气从七窍喷涌而出。他的头发尽数花白,如毒蛇般狂舞,发梢凝聚的黑气如水滴般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抬手,腕间狭长的伤口喷发出巨量的黑气,在空中凝成九根锁链。
“叮——”
第一根锁链袭来的瞬间,叶盈盈掌中的青焰暴涨。真火与魔气相撞,激起的气浪将整面墙的法器都震得粉碎。她在漫天金属碎片中旋身,却见另外八根锁链已结成天罗地网。最险的那根擦过脖颈,留下火辣辣的灼痕,叶盈盈大惊,连忙足尖点地后撤,用青焰在周身展开六重火幕。